夜风猎猎,几人对峙。

陆折闲反应快,忙道:

“我们并无恶意!”

话一出口,她自己心虚,声音渐弱,转头看向幕僚,结果那片竟空空如也,只剩一截铁铲。

人跑了。

陆折闲绝望地闭上眼。

好在崔见景没带人,她想,如果对方先动手,她就先打晕崔见景,将砚归送回去再说。

届时若崔见景来找麻烦,陆折闲就说,砚归那夜在家中养胎。

他握着她的胳膊借力,站在她身侧。

“你来了。”砚归说,“也好。”

陆折闲的目光托捧起他的脸,他静静端凝肃穆而立的崔见景,融淡的灯火勾出他的发边和眼底浅浅的光晕。

她反握住他的手,与崔见景对视。

崔见景的神情,说惊讶,算不上,说了然,又太轻。

去掉清官的紧绷和自持,她彻底变成一个活人。

她缓步而上,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视线从陆折闲身上挪到铁铲上,轻笑,又挪回来。

她的发丝飘逸,眉眼清润:

“二位这是……?”

陆折闲撑着气势,道:

“事已至此,该有的话就都说开了吧,你不说,我就动手开挖了。”

崔见景好像很无所谓:

“好啊,动手吧,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怕的了,至于你,杖刑、下狱,值得吗?”

就为了一个戏子,背上这么大的罪名?

陆折闲刚要反驳这是府尹允许的,可幕僚早跑了,她百口莫辩。

崔见景的双眼渐渐弯起,有点不符合身份的轻佻和兴味。

陆折闲耳边仿佛又听见她在自己求户籍时的反问:孩子是我的吗?

在崔见景的目光里,她缓缓松开砚归的手。

下一刻,铁铲被她提起来,她抿唇看向石碑,心中道了一万句对不住,正要行荒唐时,听崔见景忽道:

“慢。”

陆折闲停手,扭身望着崔见景,后者上前剜了她一眼:

“疯子。”

她握着铲子不撒手:

“动嘴还是动土?”

-

「那人抱住她的时候,头发仍沾着血腥味,他一面生涩地卖弄自己,一面哆嗦着将抢来的玉佩滑进袖中。

崔见景发现他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开,饶有兴致地斜睨着他。

容自秋细致地用手摩挲她的脊背,揉得衣料发皱、发热,一步步带着她后退,直至贴到墙面。

她的视线却在周围扫过。

先前街上大雨倾盆,夜色深沉,她在暗处旁观一场抢劫杀人。

这里除了檐下的她,只有那个心狠手辣依然风姿绰约的少年。

哦,还有一具尸体。

那不重要。

罪犯湿漉漉、血淋淋地站在雨夜里,慢慢转向她,朝她勾了勾手指。

黑发肤白,瘦削可怜,宛如鬼魅。

鬼魅将半醉的她引诱。

容自秋将她带到戏班后院,破败、暗沉、漏风。

清贫的戏班。

他在堪堪避雨的废墟里,佯装游刃有余地拥吻她、迎合她。

养尊处优的崔家大小姐,没来过这等寒舍,也没体味过这等灼热。

随后,崔见景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孩子,也许四五岁,或者更小,他的双眼因为不谙世事显得天真又淡漠。

容自秋随着恩客的视线,望向那里,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崔见景啧声,搂他搂得更加用力。

他惊.喘一声,忙对孩子道:

“快,回屋去。”

孩子乖乖离开,关上屋门,他润透的眼眸却烙在她脑海里。

耳鬓厮磨片刻,容自秋跌跌撞撞去点灯。

他扑到残缺的木桌前,抓住蜡烛和火镰,身子软软下滑,跌坐在地。

就着这个姿势,容自秋发抖地点亮蜡烛,室内微亮,她看见他的发丝上还有黏腻的红色。

崔见景蹲下身为他拭去,他便熟透了地栽进她怀里。

她和他磕磕绊绊地跌到榻上翻腾,近在咫尺的美人面背着光,吐息温热,双眼迷离。

崔见景却看着房梁,梁上挂着的红绸像被剥皮的蛇。

这是何种意味?

她沙哑地问:“这里,别人来过吗?”

面前的人眉间微蹙,迟疑地点点头。

没有。

崔见景笑。

她那笑意刺得容自秋心脏疼,反而让他滋生恶劣之心。

他想用自己的漂亮、自己杀过人却显得单纯的无害,蚕食这位清贵的大小姐。

他向来低贱,如今他可以用伺候上位者的方式拿捏一个上位者,这让他产出一丝报复性的快感。

“恩人……”容自秋千回百转地唤她。

他本该厌恶,可在这一刻,他迫切地想恳求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求你了,同意吧,让我报复回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样的人,为我失神时是什么模样。

崔见景醉意朦胧,用手支着头,道:

“不行。”

容自秋岌岌可危的熟稔被砸碎了,轻声质问:“你是不是恨我?”

你恨我,连报复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反而好奇了:

“何出此言?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崔见景有意用怜惜的语气,轻视道,“对你不好。”

她十七八年的生命中,第一个让她这般感兴趣的人,怎会如此扭曲?

就因为杀了人?

他听完那话,不言,像蛇一样纠缠她,又陡然松开,紧紧抱住她。

(……)

他故意拖着腔调哄她入睡,她不困,却顺着他的意,闭上眼。

后半夜,冷意在面上扫过,她掀起眼皮,自己的发丝在刀尖下微晃。

容自秋一下就慌了神,又一次刺下来,崔见景缓缓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榻上。

“我不会报官。”

“为什么?”

她轻描淡写道:

“食民膏的硕鼠,死不足惜。”

刹那,烛影摇晃。

屋外大雨连绵,两个人都在危险中,滋生片刻温情。

温情?

也许吧,崔见景记不清了,许多事比那张榻更让她印象深刻,比如——

官府的牢狱。

一转眼,她和他都老了十多年,其中牵绊早已随风而去,两个人早过了成家的年纪。

容自秋趴在腌臜的狱中,勉强撑起身体,仰头看她,他依然鲜血淋淋,身体却有了历经情事的风流窈窕。

对视之间,当真生疏,崔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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