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寒风吹过，雨滴斜斜得蜿蜒过车窗玻璃，霓虹灯在雨滴中旋转，宋芙视线变得模糊。
“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这几天降温太厉害了！”网约车司机说着把空调温度调高。
他微微抬起下巴，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后座的女孩，白净小脸上，鼻尖被冻得通红，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面颊。
“小姑娘，你就穿这个也不嫌冷呀！”
见她没回话，大叔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絮叨起来：“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觉得自己年轻，都不珍惜自己身体。等老了，落下一身毛病，到时候可不好养啊。我家闺女跟你也差不多打，大冷天的，光着条腿，穿件裙子就出门了，怎么说都不听，说自己有什么神器……”
中年司机越说越投入，宋芙双眼放空，前座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听不清，灵魂好像被抽离肉/体，悬浮在头顶，冰冷冷得看着自己。
冷吗？
她反倒一点都感受不到。
浑身的血液极速翻涌，她好似可以清晰察觉到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在急速流动，顶上四肢末梢，震得她指尖发麻，脊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
意识飘忽游离，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陈近安家门口的。
手机里，JIN的直播还在继续。
“啪嗒。”
机械女声响起“房门已解锁。”
客厅没开灯，只有杂物间的门缝里泄出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屏幕里，JIN的直播近乎和自己关门的声音同步中断。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动到门前，指尖不知是不是被冻到了，小幅度颤抖着，头皮一阵阵发麻。
屋内先一步传来那道熟悉声音：
“小芙？”
轻轻一唤，语气里满是试探。
宋芙被叫得腿肚子发软，明明错不在她，可她此刻却生出一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房门被她拉开，陈近安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半个小时前觉得性感的那件毛衣。
她盯着毛衣的衣角，过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
没想到还真让周小棠一语成谶了，竟真有人会被连着骗三次。
从江煜到赵萍，现在，是她从未设防过的陈近安。
宋芙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窗外飘散的雨雾。
“所以，你就是JIN，对吗？”
她的视线越过他，斜落在他身后，熟悉的场景布局、熟悉的麦克风、以及一脸茫然望着她的花枝丸。
答案，不言而喻。
“小芙，不是的…”陈近安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住她的手腕，却被宋芙侧身，干脆避开。
“不是哪样？”
“你不是JIN，还是说，你不是陈近安？”
“说话啊，我问你不是什么！”她音量逐渐拔高，双眼泛着猩红，蓄满泪水，里面揉杂着失望、质疑。
陈近安撞上她湿漉漉的目光，瞬间噤了声，如鲠在喉，心里慌得不像话。
“……”
“说啊，怎么不说了？”她目光淡淡得扫过他，冷淡得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过路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近安。或者……我现在是该叫你百万助眠博主JIN？”
宋芙松开死死咬住的下唇，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耍我很好玩是吗？看着我一边和你谈恋爱，一边在网上当着你的小粉丝、小迷妹，很招笑，是吗？”
“我每次给你打榜、发那些夸赞又崇拜的话时，你很得意吧？”
“耍我就这么好玩吗？”
宋芙的话语重重得落下，砸在陈近安胸口，心脏细细密密得酸涩发胀，喉间却又像是火烧，口腔中蔓延出淡淡血腥味。
“小芙，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空气彻底凝滞，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可惜这句解释在宋芙听来，太苍白了，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了。
一瞬间，她只觉得好累。
身体也累，心也累。
浑身脱了力，像是块浸满水的海绵。她不想纠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像前些天和赵萍划清关系一样，留下一丝体面，没什么不好。
“算了，就这样吧。”
她垂下眼帘，浓烈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声音里只剩下倦怠。
什么叫算了，就这样吧？
闻言，陈近安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安感席卷全身：“什么意思？”
宋芙被他吓了一跳，抿紧嘴唇，刻意避开他焦灼视线。
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是泪涔涔的，没想到最后分手，依旧不让她好过
“字面意思而已，我们分手吧。”
她嗓音打着颤，语气却坚决。
房屋陷入死寂，陈近安周身气压极低。
他心里慌得厉害，这次慌乱不安，来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身体被潜意识控制，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他攥紧宋芙纤细的手腕：“不行。不可以分手，不可以分手。”不难听出其中的恳求。
宋芙缄口不语，只是默默地将他手指一根根掰开，转身就要走。花枝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跑到她脚边，小心翼翼地用脑袋来拱她。
她脚步顿了下，看了眼花枝丸。小猫脖间还带着自己做的口水巾，还真是要感谢它了，早知道之前多喂它吃几根猫条了。
收回视线，随即不带任何犹豫，踏出房门。
房门被合上的刹那，黑暗再次吞噬了整个屋子，陈近安一同被淹没其中。
他双腿顿时失去了力气，脊背顺沿着冰冷墙壁缓缓下坠。
额前的碎发掩住泛红眼眶，温热眼泪砸向手背，下一秒变得冰冷。
“我滴妈呀，你怎么被淋成这样了啊？”
周小棠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房门猛地被打开。
宋芙呆呆站在玄关处，失了神，丝绸睡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肌肤。
“不是，你跑哪儿去啦？快擦擦，快擦擦，别感冒了。”她连忙将人拉进屋里，将空调调高两度，转身去浴室拿浴巾。
宋芙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任由周小棠帮她擦着头发。浴巾将她上半身包裹住，还带着淡淡皂香。
“快，给热水喝了。”
指尖早已冻得僵硬，触碰到滚烫杯壁，剧烈的温差激得她小臂泛起层细密鸡皮疙瘩，混身猛地一颤。
湿润的热气蒸得眼眶发酸，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哭啦？”周小棠一时间应付不来这局面，手忙脚乱地接过水杯。
虽然她知道宋芙是泪失禁体质，可她却很少见到她情绪这么外显的时候。
宋芙习惯性隐藏情绪，即使工作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也不愿和身边人多说。越是亲近的人，她越是害怕别人会替自己担心。
于是，她将伤心掩过，将一切粉饰太平。
“我真得、好倒霉啊！”宋芙搂住周小棠的腰，眼泪汹涌，一汪汪得往外流。鼻腔被堵实，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每吸进口气，胸腔都被扯着疼。
周小棠心疼得拍着她颤抖的肩。
过了会儿，宋芙哭累了，重新去了澡，出来时眼睛肿得像红杏。
周小棠见她眼皮都快阖上了，没舍得打扰，小心翼翼帮她给卧室门带上。
这夜，睡得极不安稳，宋芙梦到了陈近安。
梦里，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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