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棠去上班了，餐桌上还给她留了早餐。
追更的漫画前几天完结了，宋芙下意识想点进微博想刷会儿热搜。
刚想点进去，指尖顿了顿，悬在换黄色图标上，一想到后台密密麻麻的红点点。
讪讪收回手，她可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难得没配电子榨菜，安安静静吃了顿早午餐。
窝进沙发里，翻出一部好久之前就想看，但一直没时间的经典电影，打算好好品鉴一番。
影片正是高潮，手机铃声突兀在空旷的客厅回荡，是周小棠。
“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周小棠语气神神秘秘的，宋芙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今晚不在家吃饭了，你去我衣柜里给自己选身漂亮衣服。”
“嗯？”
“哎呀，你去看同学群！洛学长回国了，大家今晚说要聚一聚，给他接风洗尘呢。”
周小棠语速快，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旁边有人偷听一样，尾音带着兴奋。
大学同学群被她设置了免打扰，宋芙翻了半天聊天记录也没找着，最后只能搜“洛川”关键词，才又重新调出群聊对话框。
她上大学那会儿，生活上有周小棠和江煜陪着，专业上有洛川作伴，每天和他们呆在一起，她几乎没有其他再多余的社交了。
这让本就不爱社交的她，愈发懒得认识新人。
宋芙和大多数同学只能算是半生不熟。
在路上碰面觉得眼熟，笑着打个招呼。要真是被安排下来面对面闲聊，她怕是会尴尬死。
群里，消息来得飞快，句句绕着洛川，你一言我一语热聊着。
虽说洛川比她们大一届，但当年只要是和漫画相关的校园活动，大多由他牵头负责，大家自然而然都和他熟络。
宋芙逐条看下来，心底难免诧异。她本以为洛川在国外发展得顺风顺水，不会愿意回来当牛马。
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还到了行业内的头部漫画公司当了顶级牛马。
有同学说，洛川现在入职了腾米文化的漫画顾问，主要负责画风审核，分镜规范相关工作。
“你找到群聊了没？”周小棠迟迟没等到宋芙回应，又压低声音追问。
“我一定要去吗？”她实在提不起兴致，自己本就和那群同学不是很熟络，再加上自己现在又失业了，到时候万一有人追问近况，也蛮尴尬的。
“哎呀，当然去啊！洛川学长都给我发消息，问我今晚会不会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他这心思不是摆明了，谁不知道我俩是捆绑的，我到你到。”
宋芙一时语塞，这后半句倒是实话。
客厅电视镜面映出她略显倦怠的脸，她庆幸还好自己昨晚洗头了。
周小棠的电话刚挂断没几分钟，李瓒的消息又跟着弹了进来。
李瓒今天才知道宋芙已经离职的消息，他属实是没想到这事会闹得那么大，震惊之余，他犹豫再三，还是给她发来消息。
徒弟：
【小芙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接一下这几个单子，求求你了。】
后面附带了份文档，宋芙点开大致看了眼，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个单子。
她微微挑眉，哭笑不得，她这小徒弟是怕自己辞职没钱赚被饿死吗。
她想都没想，回复：
【这些单子你自己留着慢慢画吧，我暂时不需要。】
那头秒回：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真是我在ddl内处理不完了。】
【师傅，难道你离职了就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管我了？】
两句话接连跳出来，末尾还跟着个小狗摇尾巴撒娇的表情包。
宋芙指尖一顿，心中泛起丝怪异的别扭滋味。莫名脑补出师徒纠葛的戏码，她赶紧摇摇脑袋，甩开杂念。
宋芙：
【当然没有不管你的意思，你后面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都还可以来问我，和之前一样就好。】
这解释合理有分寸，不动声色拉开师徒间的边界。
徒弟：
【师傅，你不会因为星萌工作室是我爸开的，现在你又和工作室解约了，连带着厌恶我吧？】
李瓒字句里满是小心翼翼，她隔着屏幕顿感无力，一时不知怎么回复。
【你要是没这么想，就帮帮我，和我分担一下这些单子吧，好不好？】
宋芙靠在沙发上，轻蹙起眉头，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李瓒这么会诡辩呢？
几番拉扯下来，宋芙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他的好意。
其实，她真没有半点事业焦虑，早年的积蓄足够她现在躺平一段日子，趁这段时间让自己休息休息，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她妈那头交代。
晚上七点，宋芙和周小棠两人准时到了聚餐的饭店。
包间宽敞，长通间，中间用红木屏风隔出两桌，同学们基本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牌。
两人一进门，立马就有男同学带头起哄着。
“哟！咱们系大美女来啦。”
“可算把大漫画家请出场了，快快快，朝里坐。”
一众人将她们往内侧空位上引，宋芙刚坐下，一道眼熟的身影径直坐在自己身边。
来人穿了件深灰色毛衣，周身萦绕着淡淡薄荷冷香。
宋芙先没反应过来，还低着头刷手机。
直到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最近怎么样？”
她身子一怔，错愕抬眼，这才发现身旁坐的竟然是洛川。
他和上学时的打扮出入太大，她完全没认出来。
上学那会儿，洛川总是白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标准的青春学长模样；眼下身旁这人，留着稍长的狼尾，碎发稍稍盖住后颈，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驼峰鼻上，褪去青涩，衬得整个人更成熟稳重。
倒是……有点神似JIN了？
恍惚间，这想法从心底突兀冒出来，把宋芙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垂下头，微微翕动鼻头，自嘲般轻笑。
什么JIN，明明是把自己当傻子骗的前男友罢了。
洛川见她失神，眼神试探，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
“哦，还不错。你呢？”
宋芙开口应答，语气稍显冷漠，两人间的气氛莫名微妙。
她全然没留意洛川藏在眼底欲言又止的神情。
“嗯，我也都挺好的。”
话音落，两人默契得都没再多说什么。
同学聚会的话题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
不是吐槽现在小孩的教育，就是在抱怨工作的艰辛，时不时再跳出两个爱吹牛的，明里暗里炫耀下自己A8、A9资产，名表豪车。
斜对面的男人点了根烟，手臂晃动，开始指点国际局势。
宋芙盯着他泛紫肥厚的嘴唇，白色口水沫飞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头脑嗡嗡的。
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她刚想站起身来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出去转一圈。那人话峰猛地一转，竟绕到自己身上。
“不信你问我们这位大画家！”
宋芙方才一直在神游，完全不知道这人想听自己说什么。
“咱们宋芙可以出了名的漫画家，你来说说，是不是现在AI马上要代替你们这些画画的了。”
宋芙嘴巴张了张，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一抬头撞上对面玩味，等着别人来附和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
AI必然是无法真正取代画师的，这没什么好问的，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将无数的尸块拼接缝纫到一起，美曰其名为艺术。
可很显然，这并不是对面那个胖子想听到的回答。
他想听到的不过是，自己顺着话吹捧，说一些类似于“AI就要取代画家了，现在这事业根本做不了了，我们这一屋子美术生都要完蛋啦。只有你，转型成了商人，我们都要替你打工，你真是太成功啦！”的话语。
宋芙脑子里自动上演了遍这画面，宋芙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虽说她无心与人起争执，但她可不想让这人舒服，眼底带上层无辜笑意，淡淡开口道：
“我不清楚诶，但如果想要靠AI作画批量盈利的话，也得是审美沉到不能再沉的公司了吧。”
“哦，抱歉。所以，你们公司是在用AI作画盈利吗？”
宋芙语出惊人。
话音落，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桌上人神色可谓是五彩纷呈，各有滋味。
“扑哧——”
身旁周小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她慌忙抽出旁纸巾捂住嘴，稍作掩饰。
桌上另外几个女生将目光落在宋芙身上，满是敬佩认同。
宋芙只觉得这男的蠢得可笑，这一桌子都是美术生。他说出这种话，大家早都看他不顺眼了。
洛川察觉到桌上诡异气氛凝滞，接过话茬：“我认同小芙的看法，现阶段AI还是有待发展的。”说完对上那人目光，语气得体道：“不过早早布局新兴赛道，这足以见王总眼光长远，未来发展空间不可限量啊。”
这圆场打的，一番话下来，既接住了宋芙，也不至于让对面下不来台。
“他现在这么会来事？”周小棠是个憋不住话的，默不作声凑近些，贴着她肩头，小声嘀咕。
宋芙抿了抿唇，强压笑意，没应声。
散场出来，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晚风凉寒，宋芙将大衣拢紧，下意识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洛川站在她身侧，身旁还有人凑上来想要攀谈，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宋芙身上。
她清瘦的身子，里面只穿了件浅灰色交叉V领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质感上乘的棕色大衣。
眼看着周小棠和她说了些什么，宋芙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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