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季节。
可学生们只觉得困。
窗外的香樟冒出新叶,阳光落在课桌上。
曹沐双手捧着语文书,书页上的字像一群小黑虫,顺着行距慢慢爬。她站着,膝盖发软,后背靠着墙,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学校规定,早自习所有学生必须站着读书、背书。无力“反抗”的大家只能站着,可身体里的“困虫”实在压不住。前排的欣欣已经站着睡着了,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旁边的男生把书举得高高的,挡住脸,眼睛早就闭上;还有人拿笔戳同桌的胳膊,戳一下,对方晃一下,过两秒又歪回去。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全班如释重负般齐刷刷坐下,通通趴在课桌上。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对学生们来说,是集体补觉的好机会。门口的同学熟练地走出座位关门,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学生小声搅拌着速溶豆浆,生怕吵醒别人。
曹沐趴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她闭上眼睛。
曹沐顺着楼梯向上爬。
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转角的小窗斜进来,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她爬到顶层,一把推开天台的门,太阳光直直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天台上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桌腿歪歪斜斜,抽屉里塞着旧试卷和空水瓶。风从围墙外灌进来,吹得一张废纸贴着地面打转。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
曹沐顺着声音找过去。一个男生背对着她坐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只折好的千纸鹤。他穿着校服,肩背很瘦,手指捏着纸鹤的翅膀。
曹沐走过去,终于看清他的脸。
“孟齐,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孟齐没有回应。他只是举着纸鹤跳下桌子,走到围墙边。曹沐站到他旁边,只见孟齐侧着头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可具体说什么,她听不见。风把他的声音削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怎么也落不进她耳朵里。
孟齐手一松,纸鹤被风送到远方。曹沐看着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孟齐。她想伸手去抓那只纸鹤,指尖却只碰到一阵风。
“哐当!”
门被突然推开。曹沐猛地醒了过来,四周的同学正哀声怨道地慢慢抬头。班主任抱着一本语文书走进来,他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壮硕的身体上拖托着一个大大的头,他站在讲台上,眼神横扫过台下。
他把书放在讲桌上,清了清嗓子。
“大早上的怎么都趴着?有这么困?”
班长眯着眼睛回答:“老师,真的很困啊。”
“是啊,是啊……”其他学生纷纷附和。
班主任用戒尺敲了敲讲桌:“好了好了。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听查寝的老师说,又逮着你们大半夜坐着聊天不说话。只是隔了一个假期,有那么多话要说?”
台下没人说话了,还有几个在昏昏欲睡。班主任见他们这副模样,也不再说什么。
“行了,给你们五分钟。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等会儿我的课上,要是我看到谁打瞌睡,那我们课间就不下课了。”
“啊?”
“啊什么啊?你们是八九点的太阳,太阳有像你们这样蔫的?”
一听这话,学生们纷纷站起身,来到外面的走廊。欣欣和诗薇想拉曹沐一起,曹沐笑着摇摇头,那两人也就自己出去了。
曹沐透过窗户,看着隔壁楼楼顶。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天台。
可她从来没去过那个天台,至少,她不记得自己去过。
中午吃完饭,班上同学都在教室里午休。
曹沐没有趴下。她悄悄从后门出去,爬上高三教学楼楼顶。楼顶的门没锁,一推就开。桌椅依旧随意摆放,和她梦里几乎一样。
她在楼顶巡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曹沐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拿出mp3,将耳机塞进耳朵。那一刻,仿佛与世界隔绝。
不久之后。
“哐当。”
楼顶的门被人推开,一男一女从门里走出来。曹沐摘掉耳机,坐在桌子背后,两人并没有察觉。
两人站到围墙边。女生展开手臂,深呼吸后又将手放下。
“时间过得好快呀,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
男生说:“嗯,确实挺快的。”
“你决定报哪所学校了吗?”女生转过头。
男生看着她,没立即回答,笑了笑:“那你呢?”
“我?”女生停顿了一下,“我还不清楚。不过就我那点分数,应该只能上个二本院校了。”
男生许久没回应。
女生又说:“你皱眉干嘛呀?以你的成绩,应该用不着紧张吧。”
“因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男生小声说。
恰一阵风吹过,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曹沐耳朵里。女生却像没听到似的,没作任何回应。两人窸窸窣窣聊了一会儿,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起,楼顶上又只剩下曹沐一个人。
曹沐坐在桌子背后,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男生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时,曹沐突然想起,之前孟齐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跳下桌子,脚下一滑,膝盖触地。
“啊。”曹沐轻叫一声,眼睛向上瞟。手撑地时,她摸到了一些细细的划痕。她站起来,将刚刚坐的桌子翻过来。桌底积着灰,阳光斜斜照上去,明明白白刻着两个字母。
“C—M?”
曹沐小声读出来,愣了一下。
“CM?曹沐?这是我的名字?”她看了一眼四周,又转过头看了看那两个字母,“这是谁刻的?我吗?应该不是,不然我应该对这里有印象才对。那么,会是孟齐吗?”
她来回摩挲那个划痕。
刻痕不新,边缘已经被磨得有点圆,许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她试着回忆自己有没有来过这里。可脑子里只有梦里的风,和孟齐那张模糊的脸。
“所以,梦里和孟齐站在一起说话的人是我吗?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印象?还是说,孟齐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而他遇到的是另一个我?”
曹沐想得脑仁疼,但终究没有一个结论。她看了一眼时间,把桌子恢复原样,下楼回到教室。
回家的公交车上,曹沐刚闭上眼,就又来到了那个楼顶。
但这次,她看清了站在孟齐旁边的女孩的脸。
是曹沐。准确地说,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因为曹沐对这个场景并没有印象。
女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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