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折匆匆环顾了下四周,除了这似有似无的肉香味外,家里似乎别无异样。

然而,似乎不代表没有,怀疑的种子就此种下。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江闻折也只好暂时掐断这点怀疑的苗,再次躬身上了车。

江闻折坐在车内的后驾驶座,隔断屏处在升起状态,完全隔绝前后仓。他长腿交叠,笔记本电脑枕在腿间,一手处理工作文件,一手划开手机,拨去了一个号码。

“江总,请问有什么吩咐。”生活助理蒋萧很快接起电话,恭敬道。

“麻烦你联系一下物业,调出我家附近最近三天的监控,看一下近期是否有人翻进过我家。”江闻折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这烦躁感。

蒋萧试探着问:“江总您这是家里面进贼了?”

“还没有清点物品,不清楚,”江闻折说,“再帮我联系一下安防师傅,务必给我家各个房间都装上监控,不留死角。”

他是一个隐私感极重的人,重到没有请任何阿姨驻家,甚至是钟点工,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洁癖、不苟言笑、没有感情、重隐私、时间机器……这些词共同构成了现在的江闻折。

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或许有人翻进过他家,触碰过他的物品,甚至还在自己的厨房里做了一顿饭,江闻折就急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

“好的,我现在就安排。”蒋萧清晰感受到老板话外的烦躁,语气放得更低。

*

另一边,别墅。

林桑渔前脚送走江闻折,刚刚松完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再次爬上茶几,就又被门外突然传来的一阵噪音,吓得缩回了脑袋。

不是吧,还来。

林桑渔这次是真怕了,老老实实躲在沙发下,一动不敢动。

所以自然,她没有看见安防师傅安装监控的过程。

也就不知道,她接下来的全过程都会无延迟地清晰地传送给此刻半撑着脑袋,目光如深潭般的男人。

监控画面里,江闻折清楚地看见一只通身雪白的蜜袋鼯慢悠悠地从沙发里探出了脑袋。她环顾一周发现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向前爬。

还挺谨慎。

江闻折将监控画面放大,这下可以完全看清这只不请自来的“寄生虫”。

这只蜜袋鼯是的毛发虽是浑白,但爪子和耳朵尖确是淡粉色,恰似一春海棠,瓣白尖粉。两只漆黑的眼睛,大而微凸,萌态万千。

紧接着,江闻折就看见这小家伙,扑棱了一下她的翼膜,贴着地面,半飞到楼梯口处。随后,前后脚并用地去爬那个对于她来说难如登天的楼梯,一蹦一蹦的,从江闻折这个“上帝视角”来看,显得十分滑稽。

蜜袋鼯没有真正的翅膀,它们所谓的飞行能力,不如说是滑翔能力,只能从高处往低处飞,十分受限。

“笃笃笃——”特助杨宁敲门而近,她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疏在脑后,稳重干练。

“江总,这是下午的会议资料,请您过目。”

江闻折从监控中回过神来,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嗯”音:“辛苦你了。”

只那么片刻的离线,待江闻折处理完资料,再次调出监控时,就看见刚刚那只小家伙,此刻正趴在他书房桌子的杯子上,伸着头正喝着他杯子里的水!

江闻折面色沉沉地盯着电脑看了良久。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恶心想吐,但过了半晌,内心莫名生出一种诡异感,气得想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自以为如临大敌,如履薄冰的人,披盔戴甲,严阵以待后,却发现那个所谓的“大敌”,不过是一只连走路都还歪歪扭扭的小猫。

换句话说,就是拳打棉花,搞了半天,棉花毫发未损,却把自己累到了。

这边不知情的林桑渔肚子又响了,她咂了咂嘴,午饭时间到。

于是,她就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给江闻折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动物成精。

这下江闻折顿时明白过来,早上那若有若无的焦肉香是哪里来的了。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这只寄生虫正吃他辛辛苦苦养的虫子,喝他干干净净的水,睡他舒舒服服的床。

她的爪子上沾了多少细菌?毛发上会不会有跳蚤?尿液会不会有氨味?会不会自带病毒,又给我弄在床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这样,江闻折怀着满腔怒火一直憋到下班,一回家就根据监控指示,直直来到卧室的飘窗,一把掀开遮掩住的抱枕。

林桑渔此刻只觉得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有些扭曲的脸,就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是的,江闻折从不心慈手软。

他顺手打开窗户,就将林桑渔像丢垃圾一样地把她甩了出去。

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再回来,就把你炸来吃了。”

然而,江闻折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桑渔早已稳稳落地,他站在三楼说的话,自然也散在了风里。

死皮赖脸如林桑渔,金主大人哪里逃?!

她晃了晃脑袋,立马起身,准备去爬那棵紧挨着别墅的国槐。

待爬到树顶时,“咻——”一个漂亮的俯冲,林桑渔再次美美落地别墅。

江闻折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皮笑肉不笑地再次拎起林桑渔的后颈,这次甩得更用力,让林桑渔表演了个360度空中旋转。

没办法,王不见王。

林桑渔自知理亏,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决定明天等男人走了,再战。

结果,不知怎的,不论林桑渔藏在别墅内的何处,江闻折都能精准找到。

林桑渔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这也没有定位器啊?!

有没有搞错啊。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了半个月之久,最后以江闻折的让步结束。

他后面尝试过锁窗锁门各种办法,把别墅弄得不再有一个口对外。

但他忽略了他自己每天都要进进出出,只要他稍微打开点门缝,这只小家伙就真的成精了一般,立马就从对面树上滑翔而下,掠过他的头顶,精准降落。

“……”

江闻折真的没招了,他也不想杀生,就随她去吧。

毕竟,经过他的观察,这只蜜袋鼯已经成年。

换而言之就是,她活不长了。

他叫蒋萧带着这小家伙去宠物医院驱虫洗澡打疫苗,并购置了一批蜜袋鼯吃的动物零食,又给她在四楼阁楼安了一个小窝。

随后,就是他自己的东西要处理了。他把虫屋和自己的卧室门在他外出时彻底反锁,并且将自己的一切生活私人用品都用玻璃罩盖住。

“以后不赶你走了,待着吧,”江闻折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摸着林桑渔圆滚滚的肚皮,有育儿袋,“原来是母的,脸皮怎么这么厚,怎么扔都不走。”

林桑渔心里嘀咕,我是脸皮厚,那你是什么?

受虐狂?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不是求着我住下来。

哼哼。

算啦,林桑渔伸了伸腰,将肚皮露出得更多,方便江闻折更好摸。看在你给我买面包虫和鳕鱼条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两人就这么冰释前嫌,过起了互相磨合的日子。

对于林桑渔来说,江闻折类似于人类世界的阔少丈夫,常年不归家,但一归家就是给她花不完的钱。

江闻折大方有钱,虽然不允许她进虫房,但给她买的零食比她单纯炸的虫子好吃得简直不要太多。而且,江闻折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在家穿的浴袍或者睡衣都松松垮垮的,随时都可以让鼯大饱眼福。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大概就是要在江闻折回家的时候,飞过去迎接他。尽管江闻折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往往是上一秒用手接住她,下一秒就把她狠狠甩出去,避如蛇蝎。

但又偏偏很奇怪,有一天林桑渔决定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没有去迎接他。结果那天江闻折就跟吃错药一样,脸沉得发黑。

按照以前,林桑渔都是可以待到江闻折睡觉前才回窝的,但那天江闻折把她揪得很痛,直接扔回了她的窝。

并且,第二天给她喂饭时,虫虫分量少得可怜,更别说饭后小水果了。

更奇怪的一点是,直到现在江闻折依旧把别墅的所有窗户都锁紧,以前是为了防止她溜进来,那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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