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蕴柳赶紧丢掉才抓到手里的树枝。

幸有宽袖以作遮掩,来人并未发现她的小动作。

对面男子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在下梁明轩,观姑娘形单影只,不知可有兴致同我等一起锤丸射柳,吟诗作画?”

说着展开右臂,示意她往自己看后的人群看去,“请。”

师蕴柳看着他们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模样,心中有些意动。

可眼前之人就是梁明轩,爹爹给她挑选相看的郎君,时任户部侍郎,她一想到今日是来做什么的,瞬间就羞得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玉露在后头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姐小姐,快点头啊。”

师蕴柳轻轻抬眼,快速又小心的瞧了一眼梁明轩,“好。”

对方约莫二十一二岁,穿一件月白襕衫,身量修长,眼神坦荡正直,没有丝毫催促之意。

听爹爹说,梁公子是四年前科举考试的状元,文采斐然,是有祖荫之辈中少见的有真才实学,又肯刻苦钻研之人,曾经还专程来府上拜会请教,与爹爹相谈甚欢。

更是在做官三年后左迁至户部,足可见少年英才,大有可为。

是以师太傅对他很是欣赏,特意打听到他尚未娶亲,也无通房侍妾在侧,内宅全然干净,只是想等建功立业之后才考虑成家之事。

下人打听完,一禀报,师太傅大为满意,在女儿该议亲的年纪便第一个想到他。

梁明轩低头睨向一旁亦步亦趋跟在两步之遥的师蕴柳,目光从她细软的发丝,滑到细白的脖颈,再到春衫领口那一段微微起伏的弧度,在微风吹拂之下,裙料贴着身子,腰肢的轮廓与臀部的圆润,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非但长相不俗,更有太傅之女的名头,清雅高贵,比之乡间俗妇,身份高出不知多少倍去。

他喉结滚了下,随即把视线挪开,眸中尽是玩味,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师蕴柳低着头一味的走走走,丝毫没发现梁明轩的眼神,她觉得梁公子人很好啊,还来主动叫自己玩,莫非是看出她不善交际了?

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啊。

来到梁明轩所指之处,师蕴柳与众人一一见礼。

略微寒暄几句过后,就听梁明轩说:“师姑娘乃太傅之女,也算我等中的学问人了,昔有上官姑娘彩楼评诗成就佳话,今日我们何不效仿一番,各作诗一首,请师姑娘品评可好?”

师蕴柳站在原地,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随手丢开的树枝上。

那是很直的一根树枝,分叉与毛刺一概没有,四五寸长,捏在手里画圈圈最舒服了。

她好不容易才挑中的。

师蕴柳未答话,看样子反而是在出神,梁明轩见状略有些挂不住脸,又重复了一遍:“劳烦师姑娘为我们评诗。”

“奴婢去让人送计时的香篆来。”

玉露退后几步,给周围侍候着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这一打岔,师蕴柳也回了神,答应了梁明轩的提议。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礼,她手心沁出了汗,鼓起勇气暼了梁明轩一眼。

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择笔研磨,垂眸作沉思状,似乎在认真思索一会要写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香篆点上之时,各自酝酿的众人中,有些仍在踱步,时而仰头望天数叶,时而低头长吁短叹,而才思敏捷者,如梁明轩,已经有了第一句。

师蕴柳乖乖站在一旁等,趁着这个时间,自己也提笔在纸上涂了一首出来。

少顷,香未过半

第一个交卷的是个穿蓝衫的年轻公子,写的是春景,许是图快,纸上字迹稍显狂放,状似草书。

师蕴柳接过来,认真辨认着读,读到“何叫春景胜春景,自有柳青衬淡白”那句,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头看那公子,真诚夸赞道:“这句好,有淡泊之感。”

那公子一喜,刚要谦辞,又听她接着说:“柳树喜水湿,梨树常被植于稍高、向阳之处,若以白衬青,需得站在高处,可如此便是俯视,以高看低,恰恰失了淡泊本意,且景与白皆为仄声,不可放在对句作尾。”

蓝衫公子笑容僵住。

玉露在后头捂住了脸。

梁明轩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边交上自己的诗作,边温声劝道:“师姑娘说得在理,李兄,这一句可再斟酌。”

那边,师蕴柳听到梁明轩帮自己周全,心里更觉他人不错,冲他感谢的笑了笑。

梁明轩被她这笑容晃了下眼,生出势在必得的想法,面上却不显,“师姑娘,替我也挑挑刺。”

“这话说得好笑,在座谁不知梁侍郎出口成章,才华冠绝当世?且不说师姑娘有没有本事给你挑出刺来,就说过分自贬讨佳人欢心,可得罚酒三杯。”

师蕴柳扭头看去,来人她认得,是文定侯的次女,姓项。

听说为人率直,脾气不太好。

但也只是听说。

百闻不如一见,项姑娘竟果真是个不好得罪的主,她把手上的宣纸一抖、直面师蕴柳,微抬着下巴说:“这是我写的,虽比不上梁侍郎,但是我觉得不错。”

师蕴柳没懂她闹这么一出是想怎样,但是诗在自己面前,她就接过来看了。

然后发现。

写得狗屁不通。

她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本想劝学,但想了想自己终究不是她的父母亲长,又看了眼项姑娘凌厉自信的做派,就默默的把话咽了下去。

“你怎么不夸我?”

谁知她不说话,项姑娘却不乐意了,气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文采的,连夸人都不会,简直蠢钝如猪!”

师蕴柳愣住,爹爹在她十二岁时曾延请名师,让她随宫中的教谕学过礼仪规矩。

好不容易学完了,又要学说话。

可她在这点上天生缺了些悟性和灵性,总惹得教谕长吁短叹,满脸愁容的说:“又错了,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师蕴柳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她说的都是自己想说的,说想说的有什么错呢?

不过后来,她学会了尽量少说话。

少说,就少错。

要是不说还错,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项姑娘要气,就让她气去吧,反正自己就是夸不出口。

师蕴柳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身旁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梁明轩面对项姑娘的怒火。

怪不得爹爹让她少出门,一出门就会学坏。

真的,她才出门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先是逃避相看,躲着不见人,现在又临阵脱逃,拉同伴垫背,已经做两件坏事了。

师蕴柳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所以她又慢吞吞挪回来了半步,但不多,很小的半步。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