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出去走走?”
晚饭吃得安静,话不多,只偶尔聊两句窗外掠过的野兔和天上迟迟不肯暗下去的天光,待餐盘撤下,虞砚辞这样说到。
京妙仪当然是很愿意,于是两人穿过客厅,推开侧门来到后院草坪。
南半球的夜空是一层一层晕开深邃的蓝,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星星也不再只零散几点,而是密密麻麻,几乎铺满天幕。
晚风凉丝丝的,吹过草叶沙沙轻响,京妙仪裹紧了外套,有意无意向他靠近...
她仰着头,看得有些出神。
“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楚的星星。”
这两三年京妙仪的性格转变最大,开始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乐得世界各地逛逛,无奈时间上不再允许了。
她偶尔也哀叹自己小时候的孤僻回避,恨不得一放学就缩在卧室里谁也不见,明明有条件,却好像哪儿都没去过似的...
还错过了好多和小叔更亲近的机会。
虞砚辞立在她旁边,目光同样投向漫天星辰,声音平缓...
“这边人烟少,也没有灯火打扰。”
“小叔,你以后也会陪我到处玩么?英国啊~日本呀~还有冰岛什么的——”
她开始有所期盼...
“现在想去了?早干嘛了?没时间。”
“...”
切——装酷。
“小叔,伦敦是不是超级漂亮?你在那边上学感觉怎么样啊?”
忽然想起从前零星听过的只言片语,京妙仪心头生出几分好奇,侧过头望着身旁的人,语气如孩童般轻快。
年纪差距有些大,有关小叔的过往以及他的少年时光,于她而言一直是模糊又神秘的空白,她总想多了解一点。
也许是异国他乡,也许是气氛太好,她终是问出了口...
虞砚辞闻言,眼神仍旧落在浩瀚星海,面色平淡无波,年少独居异国的三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段枯燥刻板的求学岁月,没有趣事,也不值闲谈。
“读书、上课、打理琐事,没了。”
简简单单两三句带过,敷衍得不能再明显了...
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的好奇心?
于是她开始不依不饶,轻轻往前挪了半步,缠着追问...
“怎么会没了!一个人在国外肯定有好玩的事吧?逃课、逛街区、和朋友出去玩之类的,随便说说嘛~你不是还有个朋友是香港的——”
“啧——”
少女的软磨硬泡格外鲜活,打破了夜里的沉静。
虞砚辞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纵容,却依旧不肯多提半句,语气平和笃定...
“正经事儿多,没那些闲散玩乐的心思。”
京妙仪忽而有点泄气,他向来如此,从不谈及自己的过往浮沉,那些独自求学的孤单、异乡打拼的历练、无人知晓的少年困顿,悉数被藏于心底,不愿对外赘述。
“好吧...”
没有失落别扭,只剩纯粹的遗憾...
“那你那个朋友——”
“虞听晚。”
!
好嘛好嘛,不问就不问呗...这么凶干嘛...
.
天光透过别墅厚重的纱帘漫进来时,京妙仪是被窗外鸟雀轻细的啼鸣唤醒的。
清晨的新西兰安静得很温柔,只剩风掠过树梢的声响,微凉空气透过半开的窗缝淌入房间,裹挟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淡香,驱散了她残留的睡意。
京妙仪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发丝轻盈散落肩头...
简单梳洗换衣后,她走下旋转楼梯,客厅的落地窗全开着,明亮晨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虞砚辞早已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整理早餐...
难得褪去平日里的打扮,这会儿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动作格外从容闲适、游刃有余,刻进京妙仪的眼睛里,就是勾.引。
台面上摆放着烤得微焦的全麦吐司以及新鲜的树莓和蓝莓,两盏白瓷杯里也盛好了温热的牛奶。
“小叔~”
“醒了。”
他闻声回头,眼神平和温润。
“快来吃饭。”
其实要真论起来,手艺和华姨没得比...
但胜在稀缺呀~京妙仪将吐司一条一条撕开,偶尔蘸点牛奶,吃得欢快,时不时便朝着对面的人傻笑。
昨晚的聊天戛然而止,自己被他强制赶回房间睡觉,以至好多问题都还没问出口...
索性还有时间,套话也不能急在一时...
“小叔,我们今天去哪里~”
“...”
奥克兰的十月春光,是揉碎了的浅云和软风,不冷不热,慵懒而淡薄,带着一丝抓不住的虚幻。
街边的樱枝刚缀上细碎花苞,嫩青的新叶爬满苍劲老枝...
科尔温公园的草色褪去冬日的枯灰,铺成一片绵软的浅绿,零星初生的野花藏在草丛深处,怯生生地开着。
风从塔斯曼海远道而来,携着海水微咸的凉意,扫过树梢时没有半分凌厉。
这样的清晨,最适合荒废光阴。
隔着薄呢外套,京妙仪轻轻挽住虞砚辞的胳膊,走在微凉的晨光之中,将步伐放缓,心底说不出的浅淡安然竟隐隐压过欣喜。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小叔会喜欢这里...
从钢筋铁骨的世俗桎梏里抽离,哪怕片刻,能卸下防备,做一回纯粹看风景的普通人...
“小叔,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比较好?”
上次拍卖结束之后,她查询了许久关于拍卖师的资料,那并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涉及到的知识面太广,自己又是差得很多...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语气颇有些不以为意,倒不是说他敷衍,而是他真的就这样认为。
京妙仪无声叹息,其实也对,无论自己想做什么,他都能满足,哪怕是考不上的大学,哪怕是她完全无法胜任的岗位。
可她不能那样...
她不可以丢他的脸,更不能丢虞家的。
“小叔,你觉得我适不适合做拍卖师?”
于是,她又追问。
这回倒是让虞砚辞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很诧异...
眉头蹙起,带着若有若无的不赞同...
明明刚才还在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变脸好快...
“你认真的?”
“什么时候起的念头?”
“从前带你去过那么多次拍卖会,也没见你提这茬儿。”
虞砚辞对她尚算了解,如果不是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有一段时间了,她可不会贸然宣之于口...
他们一起驻足在港湾步道,四目相对于薄雾之中,远处的跨海大桥轮廓朦胧,海面浮着层层碎金。
偶尔有海鸟低空掠过海面,翅膀划破凉风,留下转瞬即逝的轻响...
京妙仪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头打鼓,可高考近在眉睫,这些话题避无可避,她也没法儿隐瞒。
“上次...”
“我看那个姐姐很厉害的样子...我也想——”
“呵——Allie?就因为她?”
“...”
京妙仪的脸颊渐渐飘起红晕,也不知怎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莫名有种看别人吃什么自己就想吃什么的窘迫孩子气。
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她并不是那样的...
她只是...想与他并肩而立。
她不愿从他的世界被剥离。
“小叔,你教我吧。”
索性壮起胆子,厚着脸皮继续,京妙仪仰头望他,嘴唇不甚自然地微抿...
“听说AIIie姐就是你教出来的,我也想成为和她一样优秀的拍卖师。”
眼神出人意料的坚定...
虞砚辞和她对视了半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于他掌心溜走...
“你知道拍卖官是做什么的吗?”
“主持人?在台上喊价敲锤子的?”
京妙仪连忙摇摇头...
她明白,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高级拍卖官,需要具备许多能力,每一项单拎出来都不简单,但她可以学会的。
“AIIie不仅仅只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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