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光按照谢承影的吩咐,从柜子里找了一瓶伤药,踱到对方身边:“师尊从前没收徒的时候,也需要别人给你涂药么?”

药瓶依然是粉色瓷瓶,和谢承影给她的灵药不同,这次的瓶身上却又有“蓬莱药坊”四个大字了。

内部供药的规格如此不统一,两宗门关系确实不错。

“当然不。”谢承影胳膊支在乌木桌上,眼帘微阖,随意道,“但别人家的徒儿都对师尊百般听话,恨不得咬死每一个和自家师尊作对的人,你帮我涂个药也不行?”

从前座下三个徒儿,却没一个喜欢谢承影的姜含光打开了药瓶,无情道:“衣服掀开。”

谢承影就把自己腹部的衣服撩开一点儿,让姜含光给自己涂药。

“我下手有点重,师尊多担待。”

话音未落,涂药的人就垂着眼睛,用力将两根手指按进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里。

伤口瞬间重新冒出血迹,谢承影闷哼一声,脸都青了:“你想谋杀亲师吗?”

姜含光报完谢承影在背后戳自己和自己徒儿脊梁骨的仇,心中舒爽无比,轻飘飘地勾了一下唇角:“抱歉,我手下没个轻重,等我涂其它地方,一定不这样了。”

在秘境里输灵力救谢承影性命是出于道义。

脱离了性命之忧,谁还和谢承影演师徒情深?

谢承影看起来不大信任她,睁开眼瞪了她半天,才又因为犯懒宽恕道:“行,再这么用力你就死定了。”

姜含光面无表情。

等谢承影把背部衣物撩开,她才看到对方已清瘦太多的脊背上的伤口。旧伤上叠着新伤,新伤里嵌着旧伤,层层叠叠,放在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姜含光一时恍神,差点拿手去,反应过来后急急收手。

她从未与谢承影这样坦诚相待,也没见过谢承影衣服下的伤口。骤然看清,一时竟不确定这旧伤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总不可能是她们以前比武时打出来的吧?!

谢承影倒没当回事,眼睛也不闭了,随意从桌上拿了一张符纸,用手指在上面画着玩儿。

既没注入灵力,也没用符笔,更没有咬破手指,姜含光瞥着她画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画的是个什么,本不想再对这满背的伤痕故意使坏,却因为费力辨认而不由自主加大了力气。

谢承影道:“你死定了。”

姜含光不给她拔剑而起的机会,飞快拿了纱布缠绕几圈,撤开双手道:“抱歉。”

“不用看我画的什么符了,涂完药就自己歇着去吧,我要睡觉,恕不奉陪。”谢承影将手上的符纸随意一扔,符纸便随风飘到了姜含光脚下,“学的小禁术而已。”

姜含光忽然道:“你背上这么多旧伤,也是禁术所致?”

禁术损人心智是一定的,可损人身体,就闻所未闻了。

姜含光以为谢承影修炼禁术走火入魔,却听到谢承影道:“不是。”

“祓除邪祟时留下的伤而已。”谢承影伸了个懒腰,就着一背绷带,直接倒在了榻上,“你也知道,玉河需要我撑着,大多数高级邪祟,都得我亲自去。打不过就这样咯。”

姜含光道:“还有你打不过的邪祟?”

谢承影道:“我是人,不是神仙下凡。”

就算不是神仙下凡,从前的谢承影也绝不会因为祓除邪祟伤到这种地步。毕竟,不说灭级,哪怕是强悍些的危级,修仙界也不可能只派一位修士前去祓除。

能伤成这样,大概是遇见了意外。

姜含光正盘算自己死去的三年里有什么样的灭级邪祟降世,谢承影已两眼一闭,大下午进入梦乡了。

她摇摇头,趁谢承影不管,从书架上翻出来一本近十年大事记,找寻线索佐证猜测,却没看到什么骇人听闻的新消息。

破天之后,天下正邪参半、阴阳调和,破天域与灵树相互制衡,同胜共衰。

于是,天才的出世预示着未来致命邪祟的产生,满地的庸才也能保世间暂无魔头侵扰。

从人类掌握修真之道起,正邪双方便不存在一方完全压制另一方的局面,二者永世纠缠,不可分割。

这是各宗门理论课第一课必学的内容。

姜含光思考时习惯咬一支笔,眼下总不能咬谢承影的,左看看右看看,干脆往嘴里放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含着,再仔细翻看大事记一遍。

她猜测是纪好所对应的邪祟未被及时掐灭,最终一路成长到灭级为祸人间,颠来倒去将那一本大事记看了三四遍,连她和谢承影少年时在秘境里诛杀危级邪祟都重读一遍,依旧没看到导致谢承影受伤的缘由。

她开始相信谢承影说的是真话了。

谢承影醉后,连剑都能被挑飞离手。

姜含光手上动作稍滞,想起谢承影如今远不如前的水准,顿觉自己极力证明对方遇见意外的行为了无意义。

她将大事记放回去,坐到桌子前,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在竹林秘境里滚出的伤口,打算再去院里练练剑。

即将启程去姚家,路上是否会遇到意外,谁也无法预知,只有先做打算。她倒是希望谢承影能把问仙还给她,但显然毫无可能。

提着一把无名铁剑探查造成自己死亡的幕后黑手,这种传奇经历,三年前的她大概会觉得荒谬至极。

忽闻院外传来一阵似近似远的喧闹,姜含光坐在原地,没有起身,那些细碎的话语却还是毫无耽误地传入她中。

“果然,第一个出来的是纪真人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吧。”

“秘境取的是哪一段回忆?”

“是谢仙君的回忆吧。她去落星镇那一次,遇见的邪祟最多,稍稍加工,便最适合做这种试炼秘境了。”

“落星镇?我记得谢承影那次元气大伤,明明没有什么厉害邪祟,还是落了一身伤,真不如她当年一星半点。”

“嘁,她本就不复当年。前段日子还被人和那个人扯到一起,我看啊,别是真有点什么关系。”

姜含光盯着桌面,心道神识和运气真是两个好东西。她疑惑的事,靠听力便能听个完全。

“在玉河议论谢仙君如何如何,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谢观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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