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有异议?”他目光强势。

几息后,杨太傅突然站出来,敛眉拱手,表情异常严肃:“陛下,老臣赞成谢大人的提议。”

“国舅,你,咳咳——”姬森捂嘴,帕子上咳出血,他完全没料到舅舅竟支持谢昭这一荒唐的提议,不免颇为恼火,但碍于场面不好发作,只能忍住怒气。

随后,朝殿中众人似笑非笑道:“哦,其余诸位也是这样认为吗?嗯?!”

群臣不敢言语,身形陆续开始晃动,面色犹豫又紧张。

此刻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棘手的难题,若支持公主和亲,便不可避免会被陛下记恨。可若反对,虽会赢得陛下好感,但又会因此得罪谢昭和杨太傅等权臣,难啊!

谢昭的面容温和,气场却有一种极度压迫之感,他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双细长桃花眼噙着笑意,看似亲和,可微微眯眼时,又隐约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漠然,让人只需一瞥便浑身发冷,似乎下一刻就会跌入漆黑的深崖。

“陛下......臣同意长公主和亲......”终于,众人之中有人开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很快,大殿之上赞同谢昭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道带刺的马鞭一下下抽在姬森的胸口,让他没来由生出一股极大的愤怒,那是一种被藐视后的愤怒,一种被臣子压制一头的耻辱!

姬森瞥向殿下那位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的人,今日的谢昭显得格外强硬,不动声色下全是不容更改的执拗。

许久后,御座上发出一声幽幽叹息:“罢了,此事朕会好好斟酌,等明日上朝再给诸位一个说法。”

大殿重归沉寂。

徐淮有些不悦,朝谢昭阴阳怪气道:“谢大人如今真是越来越势大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踩到陛下头上去呢......”

“咳咳!英国公!”姬森捂嘴大咳,白脸呵止。

散朝后,谢昭被太监总管请到陛下的寝宫含章殿。

姬森盘腿坐在蒲团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具。他亲自注汤击拂,不多时,白瓷盏面漾起一层稀松的乳白浮沫,他用杯盖轻轻拂去沫子,露出浅绿色茶汤,茶汤清澈溢出清香,他端起建盏举高几寸,冲正俯身行礼的谢昭伸手递去,看似随性,却带出一种施舍般的优雅。

“尝尝。”姬森淡淡一笑,慵懒而疏离的眼神浸出几分凉意。

谢昭稍愣片刻,含笑接过:“陛下,您的身体本就虚弱,今后还是少饮茶吧。”

姬森垂着眸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半晌后,他看着茶叶在茶碗里上下沉浮,神色却愈发平静无波,似乎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又或许,只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无力罢了。

热气氤氲,姬森未回应他的关心,而是盯着茶汤,轻笑:“谢卿,朕原本打算,让你做朕的妹婿、大渊最尊贵的驸马,奈何你不给朕这个机会。”

谢昭面色严肃,仰起茶盏一饮而尽,片刻后,声音沉下去:“陛下,是臣配不上公主。”

姬森冷笑:“那爱卿为何不提前与朕商议呢?”今日谢昭在大殿上那番举动,几乎可算是当朝逼他就范了,令他被国家大义裹挟,不得不舍弃亲情。

“谢卿,你也有妹妹,你应当懂得朕的心情。听闻你妹妹婚事将近,挑中的夫婿是位年轻的才俊,哦,据说在工部任职是吧,叫什么、叫、叫沈、沈什么来着,哦哦对,沈砚之!恭喜啊。”

谢昭脊背依然挺直,目不斜视:“正是,谢陛下挂心,小妹只是这尘世间最普通的女子,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这种平淡的日子本就是她的归宿。”

“普通?”姬森愣了愣,哼笑,“普通好啊,还是做个普通人比较好啊,普通人可以随心所欲......反倒是这世间最最尊贵之人,被裹挟在高台之上,处处受人钳制,半分都动、弹、不、得。谢卿,你说,这样的尊贵之人,还配得上‘尊贵’二字吗?!”

这番话讲得咬牙切齿,殿内服侍的宫人吓得面色苍白,纷纷跪倒在地。

谢昭攥了攥拳,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眼下那颗淡淡的泪痣愈发生动:“陛下,臣理解您的心情,长宁此去虽天高水远,但今后并非没有相见的机会,等过两年诞下王子,到时......”

姬森懒散抬手打断他的话,嗓音带些轻佻:“陪朕对弈吧,你我许久未下棋了。”

他拧紧眉,在一旁摆好的棋盘边坐下。

“阿昭,记得小时候父皇常夸你文武全才,骂朕只知吐血咳嗽,像一具将华服套在竹竿上的假人。呵,连宫人们也时常在背地里吐槽朕晦气,讽刺朕一副病躯难担大任。就连钦天监也多次上疏,将朕的病体与国运捆绑,试图说服先帝废掉朕后另立姬焱......”陛下眼角抽搐几下,用一枚白棋吞掉谢昭的黑棋,继续道,“若他们早知最终是朕这个病秧子赢了,不知那时是否还会那般待朕?”

说完,陛下又咳起来,苍白的脸庞衬出一种柔弱却坚韧的气质。

“呵呵,朕这半生如履薄冰,心中所念所想皆得来不易,朕有时很羡慕,阿昭,这天下似乎都在偏爱你。呵,这么多年来,便是连女人皆是如此,长宁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满上京的贵女只知谢昭不闻其他,就连、”他的呼吸急促不少,停顿片刻后,语调越来越高,“就连朕不顾朝臣非议赶在国丧期间迎进宫的皇后,每日都在拒朕于千里之外,封心锁爱一心只想着她的谢昭哥哥!”

随即,声音忽然变弱,弱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你说,这是为何呀。”陛下挑了眉,用手指捻搓手里的白棋。

谢昭眉头紧蹙,不动声色吞掉陛下一枚棋子,棋盘上黑白两子相差无几,局面胶着。他思索片刻,抽掉其中一枚黑子,笑道:“陛下,臣输了。”

“谢昭,你——”姬森有些恼怒,面却含笑,“朕的棋艺早有长进,你不必再让着朕,否则显得太过刻意,太过惹人厌了。”

他笑:“是臣棋艺不精,臣甘拜下风。”

陛下噙笑望向他,目光紧逼:“谢卿,你方才还未回答朕的问题,这世间如此偏爱你,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殿内气氛凝重起来。

他低下头,勾了勾唇角:“君就是君,臣就是臣,陛下天命所归,天赐权柄令您执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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