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庭予被狠狠地打了十戒尺,生生地哭晕了过后,到了后半夜手心肿了起来,红彤彤地惹人心疼。
陆知律小心翼翼地给红肿的手心抹药,哪怕在睡梦中庄庭予的眼角都沁出了泪花,看来是伤心难受极了。
自从来了锦秋庄,他明显的感觉到庄庭予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了,每天尽想着去哪儿玩,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从采棉花剃羊毛养蚕抽丝看了个遍,就算是不让他亲自上手体验一下,兴趣依旧不减,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
自己辛辛苦苦地外出一整天,回来之后连小夫人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还要去问去找,不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而身为丈夫自然是要时时刻刻担任起保护妻子的责任,山上多不安全,万一被虫子咬了呢,万一从树上摔下来呢,湖水多深啊,万一不小心掉下去了呢,小溪水多凉啊,万一受冻生病了呢,庄庭予年纪小,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大人的担忧,只好教育一番。
可是这次似乎过了头了,不应该打十戒尺的,五下差不多了,不,应该只打一下,让他长长记性就好了。
庄庭予醒来之后变得沉默起来,手伤着不能写字不能刺绣不能编竹筐,那些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都做不了了,整日坐在窗前对着庭院里刚抽条的杨柳树发呆,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送进去的饭都没有吃多少,有时候甚至都不吃,李嬷嬷和小莲全都看在眼中。
“大少爷也不来瞧瞧郎君,不过才几日郎君都瘦了。”小莲不满地嘟囔着。
“大少爷天天那么忙哪有功夫来啊,而且瞧着就知道是郎君惹大少爷不高兴了,该去哄哄大少爷才是。”
“还哄?”小莲埋怨着,“明明是大少爷打了郎君的手板子,再怎么样也是大少爷去哄郎君啊。”
“若是郎君一开始就乖乖地听话也没这么多事了。”李嬷嬷叹息一声,和庄庭予相处久了,也是知道他的脾气秉性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手心被打成了那样她也是心疼的。
可是毕竟是嫁人了,在婆家讨生活尤其是陆家这样的人家就是要做小伏低处处谨慎的,一不留神就会过上拜高踩低让人瞧不起的日子来。
李嬷嬷见再怎么着下去不行,“我去劝劝郎君,服软一些才是。”
小莲死死地拉住了李嬷嬷,“嬷嬷你别去,郎君已经够可怜的了,就让郎君静静心吧。”
陆知律是真的忙,两地来回跑,回去之后看到的还是庄庭予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心里一阵酸胀。
“李嬷嬷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是饭菜不合口味吗?”陆知律看了一眼没怎么动的菜,都是平日里庄庭予爱吃的菜色,连糖醋排骨都不吃了,问题就大了。
庄庭予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光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不吃了吗?”陆知律坐在他身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低头看着他的手,红肿的部分已经消肿了,看不出来被打过的痕迹,实际上他收着力气,没有打太狠,可是小夫郎的皮肤太嫩了,不过是打几下就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也是没话找话说,“手不疼了吗?”
庄庭予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停留在陆知律的脸上,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会儿又移开了,站起身径直走开,继续坐在窗边绣荷包。
“挺漂亮啊,”陆知律翻了翻小榻上的篓子,里面有许多彩线,还有已经完成的帕子和香囊,其中一块上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娇娇怯怯地很是漂亮,“先前你说过要给我绣帕子的,我还没有看见呢。”
庄庭予一把抽了回来丢进小篓里,连看都不想给陆知律看一下。
陆知律手一空,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抿了抿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件精致小巧莲花的环佩。
那枚莲花佩是和田白玉,玉质温润似凝了一层月华,触手温凉,是浅浮雕的半开莲,莲心藏几粒小小的莲蓬籽,玲珑秀气,一根素色丝绦垂落,随着走动而轻摆,自带一股清和沉静之气。
“偶然得了一块和田玉,命能工巧匠雕琢的,与你很是相配。”陆知律勾着庄庭予的腰带把环佩系上,左瞧瞧右瞧瞧看不出来效果来,“夫人站起来我看看。”
庄庭予就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他都已经按照陆知律的心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了,偏偏有人看他不顺眼,总是来烦他,什么玉佩什么首饰什么绫罗绸缎,他根本就不稀罕,他直接扯掉了环佩扔回了陆知律怀里。
陆知律被人三番五次的轻视,耐心渐渐耗尽了,捏着环佩的手咯吱直响,“庄庭予,你要和我一直闹下去吗?”
庄庭予掠了陆知律一眼,“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他把手往陆知律面前一伸,沉静如水眸光里泛不起一丝波澜,“你要是生气,可以再打我。”
陆知律呼吸一滞,攥紧了庄庭予的手,冷声冷气道:“你以为我不会打吗?”
庄庭予别开脸,不再看陆知律一眼,继续绣花,细细的绣花针狠狠地扎进了绢布上。
“庄庭予。”陆知律直接捏着庄庭予的下巴抬起,可见到他泛红的眼尾、细微颤抖的嘴唇、不断翕动的鼻翼,忽然又狠不下心来了,“你就是成心的。”
偶尔顶嘴两次也是无伤大雅的,耍耍小性气亦是情调,可这次的气性极其的长,都已经好几日了,庄庭予始终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明知道自己生气了,明知道自己已经给了台阶,明知道他已经哄了他,却非要梗着脖子作对,不和他说话不理睬他,晚上倒是还一如既往地给碰,但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一样,只有刻意用力些才会漏出一两声哼唧。
从前是多乖的孩子啊,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楚越临和楚越晴两兄妹带坏了他的乖宝宝。
无处发泄的陆知律终于找到了出气口,让楚越临又跪着领了十戒尺,年纪小的楚越晴依旧被禁足不许出门,大哭大闹了一场也偃旗息鼓了。
谁知道竟然还敢偷偷跑出来,跑到庄庭予面前来告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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