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陆知律低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可是庄庭予一点儿都不稀罕,打人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之后他就要对陆知律感恩戴德了吗?

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吗?自己天生就要被陆知律压制着,要听他的话吗?明明他说过对待小奴仆和对待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那顿板子让庄庭予明白了两者的关系并无区别,全凭陆知律的心情而已。

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好憋着委屈憋着气的,本来也不是奔着给人家做正儿八经的夫郎来的,他是带着目的,双方只要达成目的,钱货两讫就可以了。

是该反思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这一点了。

庄庭予垂下眼眸,等再次抬起时眼底的神采已经转变了,没有方才的尖锐与抵触,示弱道:“我日后,不会再外出了。”

陆知律笑了,“可以外出,只要报备就好了。”

庄庭予没有再说话,和陆知律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楚越临和楚越晴俩兄妹解了罚,为了哄他们,庄庭予亲自下厨做一顿他们心心念念的饭菜,只可惜食材不是他们亲手采摘的了。

陆知律算是借了俩兄妹的光才品尝小夫人第一次下厨的手艺,破天荒说了一句像样的话,“夫人的厨艺就是天香楼的总厨都比得了。”

“是啊是啊!”楚越晴吃得满嘴流油,“嫂嫂要是开饭馆,我肯定天天去吃!”

庄庭予被夸得心花怒放,一连几日的愁容都被扫空了。

最近几日庄庭予都感觉肚子都有些坠坠的痛,起初还没怎么在意,可是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庄庭予踹了踹陆知律。

陆知律低头轻吻着他的额头,哑然道:“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庄庭予抿着嘴唇,又摇了摇头,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泪水落在陆知律另一只手背上,看得他心疼得厉害,最后也妥协了,翻身就把小夫人搂在了怀里轻哄着,“好了好了,睡觉吧。”

庄庭予窝在陆知律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就这么睡着了。

日子一晃已经在锦秋庄待了两个月了,沈大夫时不时地带来消息,说庄清泉的腿恢复得不错,庄庭予听了心安不少。

庄庭予真的听了陆知律的话,再也不闹着要上山下水了,老老实实地养蚕抽丝,和蚕妇蚕夫们打成了一片。

穿着绫罗绸缎实在是太影响干活了,于是换上了素布麻衣,陆知律看着他这副打扮很是不满,一个鲜亮的小夫人变成了灰扑扑的小麻雀,虽然脸蛋任然漂亮,可看着都不赏心悦目了,但陆知律不敢再提了,担心他又闹小脾气,就任由他怎么高兴怎么去了。

不少蚕妇都是年轻的妇人与夫郎,比庄庭予大不了几岁,今儿说说家里的男人明儿说说调皮捣蛋的孩子,庄庭予都静静地听着,大家都知道大郎君温柔好性,都爱和他说说笑笑。

庄庭予聪慧,许多事情一学就会,剥茧到缫丝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般。

“庄庭予?”一位模样秀丽的女子看向庄庭予,仔细辨认之下才确认,轻挑着眉头,“我还当是瞧错了呢,居然真的是你。”

庄庭予认出了此人正是爹爹曾经的合作商莫家的大小姐,于是有礼地回应,“莫小姐好。”

莫小姐一出口便是嘲弄之意,“京城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你们人了,还以为是找到了一个能解燃眉之急安身立命的好去处了,没想到是在这里做蚕夫?你是把自己给卖了吗?你这样的好相貌卖也得卖个好价钱啊,竟然只是庄子里头一个小小的蚕夫吗?”

“蚕夫如何?莫小姐瞧不上吗?那莫小姐跑到这儿来,做什么的?”

“我是随我爹来谈生意的,谈的可是桑蚕丝的好买卖,岂是你一个灰头土脸的蚕夫都明白的。”莫小姐高高在上地蔑视着庄庭予,听着他说话磕磕巴巴的样儿就好笑。

从前自己处处不如庄庭予,如今庄庭予跌入了尘土了,当然是不会放过能将他捏扁搓圆的机会。

家道中落之后庄庭予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的嘴脸了,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走到哪里都会被随意踩上一脚,冷嘲热讽的羞辱、高高在上的施舍,他早就免疫了。

“小姐该去里屋,找大少爷谈,而不是在,和我费口舌。”

“本小姐是看见老朋友了就想多说几句,”莫小姐勾唇一笑,挑了挑庄庭予的下巴,“要不然我和陆大少爷说说让你跟在我身边伺候,也好过在这里当一个低贱的蚕夫。”

庄庭予略了一眼莫大小姐的衣着,“莫小姐,您身上的素罗缎、腰间的绫绸,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出自于我们之手,您张口闭口全是对我们这些人的轻视,您何必屈尊降贵地穿上这些。”

旁边的妇人夫郎一个个在笑,在莫大小姐眼里成了嘲弄,恼羞成怒道:“你这个下贱的小……”

“谁在说我夫人下贱。”陆知律出现在庄庭予的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窄细的小腰。

一直作为旁观者的莫老爷终于活过来了,谄媚地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陆大少爷,小女胡说八道,您莫要计较。”

莫小姐愣住了,“什么夫人?你一个贱人怎么可能……”

“你给我闭嘴!”莫老爷厉声呵斥着,额间的汗珠都要滴落了,看着陆知律阴沉的脸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哪里知道庄庭予这小哥儿摇身一变居然傍上了金陵城的陆府,还是陆知律的小夫人,这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陆知律懒得和他们浪费口舌,挥了挥手就让人把他们赶出去,生意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庄庭予还是和没事人一样剥茧,陆知律挑着庄庭予一缕发丝轻轻地嗅闻着,“夫人该谢谢我。”

“谢你什么?”庄庭予不明就里。

“若非是我出现了,夫人怕是要被人羞辱一番了。”

“你以为我是要仗着你扬眉吐气了吗?”庄庭予沉静地盯着他,虽磕巴但掷地有声道:“就算我现在没有嫁给你,没有成为陆府的郎君,还是那个沿街叫卖抛头露面的庄庭予,我依旧不觉得羞耻,因为庄子上的每个人都凭借着自己的劳作挣钱吃饭,比起高高在上的主子并没有差在哪里,甚至要更高贵更值得尊敬,棉花、蚕丝、羊毛……每一样都是出自他们之手,我们才能暖暖和和地穿在身上,就算你是雇主是庄家,是能花钱买他们劳动力的主子,也不能认为作为一个蚕妇、工人是一件需要被羞辱的事情。”

这番话没有让陆知律有那么多的震惊,反而轻笑了一声,此笑非嘲笑,他只是笑庄庭予天真,笑他可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夫人是话本子看多了,便以为这世间太过美好,处处讲究平等自由,实际上尊卑有道,我们身为陆家人,自认为是这金陵城的天,也得知天外天人外人的道理,照样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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