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雨落得密,像扯断的珠子般,焦急地碎落在生了苔藓的青石地上。已过春分,雒城却还是没有热起来的意思,风一过,寸寸凉意袭人而来,空气里夹杂些泥土的味道,依稀有尚在江陵的错觉。

梦鱼披了件天水碧的连珠纹衫子,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听雨,手里的丝帕拧了又松,松了又拧,不一会儿就皱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芭蕉旁,几个婆子正躲了清闲,聚在一起聊天,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唇角带着暧昧的笑。

她们自以为隐蔽,但其实一切都落在了梦鱼的眼里。

不用听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梦鱼曼目一盼,用素手正了正发髻上的金簪,起身往屋内走去。小婢芄兰跟在她身后,满脸怒容:“娘子不必理会那些碎嘴,她们就是太闲了,也欺负您好性儿,改日给她们些颜色看看,她们就不敢造次了!”

梦鱼拿了块点心走到窗边,那些放肆的言语立时就顺着风,吹到了她的耳朵里。

“郎主无心于后宅,依我看,这几个跟以前那些一样,不用太多时候就该被遣走了。”

“那也不一定,你们不知道,素秋院那位岑娘子生得和郑娘子很有些相像,说不定郎主会另眼相看呢。”

“郑娘子又是谁?”

“你来的晚,很多事儿都不知道。郎主过去在河东时,与一个姓郑的娘子订过亲。后来他去从了军,一去数年生死不明,那郑娘子便改嫁了别人。可这世上的事情啊,从来都阴差阳错,郎主不仅平安回来了,还立了大功封了官。”

“那郎主就算不恨,也该有怨才是?”

老妇摇头,低低叹道:“郎主只说是自己对不住郑娘子,让她空耗了几年青春,为此特地让人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补了个贺礼。”

她的话,惹得众人啧啧称奇,见大家都听得入迷,老妇便说得更绘声绘色了。

“说起来,郑娘子也是命薄,郎主回来没多久,她和丈夫就得了疫病没了,留下一个小郎君无依无靠,郎主便将他收养在膝下,视如己出。”

“你说的是大郎君?”有人插话,声音高了几分,“早听说他是收养的,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咱们府里的三个郎君可不都是收养的,另外两个听说也是孤儿。”

“郎主怎么到处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他年岁又合适,干嘛不自己生几个。”

“自然是看不上后院这些女人呗。”一个仆妇笃定道。

“这还看不上,若说素秋院的那位样貌最多算清秀,咱们院的这个……啧啧,这脸蛋这身段当真没得挑!”

“美有什么用,娇气成那个样子。说不定郎主喜欢高挑丰艳的,这般病西施模样,啧啧……”

梦鱼没有关窗,听着听着反而觉得有意思,忍不住莞尔,对茝兰努了努嘴,让她看芄兰那张被气红了的脸。

茝兰和芄兰都是留邸的旧人,与她处的时间不算长,却也生出了深情厚谊,时时想要护着她。

芄兰跺脚,不忿道:“她们那样说您,您也不生气。”

梦鱼故意对着外面咳了几声,做足了娇态,然后拈起手边的桃花酥,咬了一口。味道尚可,只是不够甜。

她递了一块给芄兰,哄道:“有什么可气的,气多了就不漂亮了。”

芄兰忙接过,看着眼前的盈盈笑脸,微怔了一下。清容如月,湛然冰玉,娘子之美在整个留邸都是一枝独秀的存在,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可是,郎主都有多少天没回府了……”芄兰嘀咕了这么一句,不安地看了眼梦鱼。

梦鱼听到这一句脸立时便垮了下来,显而易见的失落。她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方才还在笑,这会儿又怏怏,手上的桃花酥都快要被她捏成渣了。

茝兰不免叹息,娘子的美貌或许都是用心眼换的,她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喜怒这样轻易地在脸上,在这一人八百个心眼子的节度使留邸,单纯直率得让人不安。

心里不忍,上前安慰道:“娘子不必忧虑,来日方长,郎主总会看到你的好。”

梦鱼听完,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别扭的笑。

她自然知道自己好,但李玄稷这个人,哪哪都不错,就是不解风情了些,这样的木头,周旋起来费劲得很,与其等着他发现,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毕竟夜长梦多!

……

李玄稷从宫中回来时,雨已经停了。他一贯喜欢骑马,不爱坐轿,今日却发现失了算,街上污泥满地,回来时素白的袍角已经不成样子了。

仆从还未将追云牵走,已有人围了上来,将他堵在了府门口。

“正想拜访节帅,却不想如此凑巧。”度支使王邦和一脸谄媚的笑,对着他行礼不迭。

李玄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角,略犹疑道:“文允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王邦和见对方没有延请他入府的意思,只能低声问道:“节帅恕罪,下臣此来只是想问问,此番征蜀钱粮一事,诸位相公们可有商议出个结果来?今年灾荒,哪里能筹措出那么多军粮!”

在人家府门前谈此等要事,原也失礼,但官家称病已多日不上朝,只肯见几个重臣,他也是没有办法。眼看着期限将近,筹措不出军粮贻误战机,此等大罪他哪里承受地起,想来想去,只能在这里堵人。

李玄稷脸上一派温和之色,被人骤然拦在家门口,仍无半分不耐。若不是知道他的过往和手腕,任谁都会将他错认为周致俊雅的世家公子。

他笑着拍了拍王邦和的肩膀,温声道:“文允,此事你该去找计相2,我不过是个打仗的粗人,哪里懂这些,况且我若是插手了,那不是越俎代庖了么,官家和太后该如何想。”

王邦和料到他会搪塞,早有话等着了:“此次伐蜀,用的可是节帅麾下的人马,若是供应不了粮草,枢密在前方也难免掣肘……”

“哦?”李玄稷挑眉,“文允是何处听来的风声,说此次是我带兵?”

“难道不是?”王邦和不信,如今朝中最能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