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微弱的烛火立在二人中间,随着风声忽明忽灭。

范渡夜看清面前人眼底的阴翳,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米粥早已凉透了。她慢条斯理的用瓷勺敲着碗沿,铛铛的声音一下一下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又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谢清晓的眉头几乎失态的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食殿的桌面很干净,范渡夜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蹭了蹭,不染纤尘。

她满意的笑起来。

谢清晓忍不住开口道:“往事当然不值一提。只是旧人身上似乎有些有趣的故事被封藏在了遗失的卷宗之中。”

他顿了顿,看范渡夜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

“就譬如,前掌门那个不知踪迹的女儿,兜兜转转几年后居然又回到了这玉衡天,还坐上了掌门首席大师姐的位置。”

谢清晓目光沉沉的盯住范渡夜的眼睛,妄图要从她那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找出些能令他愉悦的诧异和惊恐。

但他又一次失败了。

烛火跳动在范渡夜漆黑的眸色里。

她点点头,神色如常,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谢清晓会拿这件事威胁她。

只可惜,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她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来,平静的开口道:“我父亲确实是前任掌门,叫范明真,在我五岁那年死在天狱内,此后几年我一直在山外流浪,直到被师傅的人捡到带回来。”

她的指尖弯起,轻轻叩着桌面。

不屑的笑着:“你千辛万苦,就查到这些被人翻烂了的消息?”

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闪过范渡夜眼底,将谢清晓的影子拉成薄薄的一片。

谢清晓仍皱着眉头望向她,眼中夹杂着一丝晦暗不明。

“你比掌门慢太多了。”她说。

听到这话,谢清晓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的身世扑朔迷离,范渡夜调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如今看着他这样紧张的神色,范渡夜便更起了查个水落石出的心思。

随后,她不再去理会谢清晓的反应,只是仰起脸向高处窗外看去,外头大约是要下雨了,眼下天黑得厉害。

范渡夜不由担心起自己这一身袍子来。

她和谢清晓的居所都在翠松山上,距离食殿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因此她往日并不怎么在这种场合露面,日常吃食都是由亲信的弟子送上去的。

今日难得来一次,还偏偏就撞见了谢清晓。

真是晦气。

想到这,她略有不满的抬眼看向面前端坐着的害她要淋雨的罪魁祸首。

谢清晓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生的不错,剑眉星目,眸若寒星,眼下这副沉思的姿态,倒显得他整个人真有几分这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的首席大师兄模样来。

感受到她的目光,谢清晓抬起头,半晌,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不问我探明你的身世是要做什么?”

这话未免太像是没话找话的自大狂。

范渡夜看傻子一般看向他:“我关心你做什么?我自己手头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师傅今日叫我尽快整理誊写出新入门弟子的花名册,我这会正发愁呢,师兄若是眼下无事可做,代劳?”

窗外雷声隐隐大起来,范渡夜彻底失去了陪他打哑谜的耐性。

这身袍子是她新裁的,虽然包里有避水珠可用,但是她也不喜欢新衣裳沾染满身水汽。

于是范渡夜站起身,越过男人就往外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然而下一瞬,她的右手手腕被人拽住。

“放手。”范渡夜没回头,声音冷下来。

像是要与她作对一般,那只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抓的更紧了些。

范渡夜能感受到手腕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忍无可忍,实在无须再忍。

扭身向内,范渡夜屈膝高抬,狠狠踹上了谢清晓的脊背。

男人的脊背瞬间微微拱起,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随即,谢清晓左手抬起在桌上一撑,整个人就从坐垫上低低的跃起来。

比起武器和术法,他还是更擅长拳脚功夫。

左腿贴地横扫,招法凌厉。范渡夜虽早有预料,奈何手腕被攥住难做出什么大动作来防御,因此一个晃神的功夫便被他击中。

她今日穿着略显繁琐,拖地长裙与宽大的袖袍太过于限制她的动作了。

范渡夜咬牙,拧着手腕就要握紧左拳向谢清晓的脖颈处轰去。

怎料谢清晓却顺势反身扭腰,抬臂将那一拳生生地挡了下来,反将正面调整至范渡夜眼前。

范渡夜神色一冷,抬脚作势就要猛踹谢清晓的小腿,男人却先她一步预判了动作。

只见谢清晓右手猛地发力一拽,注意力都在底盘的范渡夜便被拉着胳膊向前栽去。

“谢清晓!”范渡夜左手向他的脖颈处刺去,笔直的脊背不受控的弯下去。

见这人还不老实,谢清晓强忍着怒火长腿一笼,于是范渡夜的双脚也被他牢牢桎梏在了原地。

左手扬起在范渡夜脊骨处甩下一掌后,谢清晓终于一把紧紧扣住范渡夜的腰背。

两人凑得太近了,范渡夜恼怒地扭着身子想要逃离这人的桎梏,她不喜欢和这家伙挨得这么近。

只是谢清晓此刻手里的气力却大的惊人,他死死的摁住范渡夜的腰,大手几乎陷在范渡夜身着的宽松轻盈的素纱布料中。

“有人。”他仰头,两人贴得很近,谢清晓的声音从她的腹部传上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范渡夜被他的呼吸烫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早知道今日就穿些衣服上带荆棘的布料了。她懊恼着。

有人?

范渡夜神色一动,这般时日了,食肆马上就要关门了,此刻还有谁会来呢?

两人的呼吸声默契的被压的很低,空荡的食肆里,躲在暗处的身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仍然是小声的窃窃私语着。

微弱的布料摩擦声让范渡夜顷刻绷紧了神经。

她的脊背微微隆起,下意识的将脉络灵力向着手心聚拢。

谢清晓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没忍住拍了拍她:“冷静点。”

但是他忘了自己的手此刻正放在范渡夜的腰间,待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范渡夜正满脸不忿的瞪着他。

好亮的眸子。

谢清晓竟有一瞬的恍惚。然而不等他再有些什么动作,身后那两只阴沟里的小老鼠便按耐不住的发出了惊促激动的叫嚷声来。

谢清晓不耐的皱眉,神色间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打扰的恼怒来。

他仰头,缓缓放下了覆着范渡夜的手。范渡夜也借势做出被惊扰的神色,慌张扭脸向后看去。

她的左手紧贴在谢清晓左额处,远远看去只看得到谢清晓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腰间,宽大的素纱袖袍垂落下来,遮住男人的表情,影影绰绰看不仔细。

门后,无意撞破的两个外门弟子看到范渡夜诧异的回头,自知失礼,两人惊慌失措的从门后钻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弟子失礼,还望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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