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宁等人直到此刻才知道章龄死亡的真相,但即便许雪松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见全都交代清楚了,也依然留有不少谜团。

她揭下章龄额上的符纸,在他默然以对的神色中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凶手”是“死者”本身,那么追查真凶就没有意义,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绳之以法,倒不如说一句“忘了”,彻底中断线索,免去生者烦忧。

至于另一个原因。

不过是他不希望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来到这座祠堂。

尘封的往事随着她的归来逐渐浮出水面,就再也不可能重新沉寂,至少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她拎起最后一桶油泼在了石像上。

众人见状,立刻退出祠堂。

程佑宁将烛台点燃,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在了稻草上。

很快,火势开始蔓延,门口涌出来的浓烟呛得人流泪,他们不得不一退再退,一直到石阶的尽头。

徐岫身上的不适感在逐渐消退,不知道祠堂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这样难受。

这次他仔细观察了一圈,那些祖宗牌位没有问题,许家再愚昧,也不至于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墙上壁画的纹样也都是常见的,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尊石像,不知道烧了能不能解决……

忽然,他感觉似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如毒蛇缠住脚踝,如野兽在背后吐息,他猛一回头,背后是漆黑一片的山林。

徐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随即程佑宁也回了头,眉头微皱。

“你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程佑宁摇头:“没有,只是感觉……不太舒服。”

章龄欲往那边去,程佑宁忙按下他:“分开行动更危险,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要来便来。”

“好。”

熊熊的火光映亮山壁,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章伯伯不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山火。

村里想要开山,发展经济,可砍伐树木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太多,于是前任村长想了个法子——放火烧山。

这个方法刚提出来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持反对态度,可随着时间推移,一直没有更好的方法出现,开山利益当头,有些人渐渐动摇了,变成盘算着如何让火在可控范围内烧起来。

他们讨论了数个月,自认为考虑妥当,却仍是低估了水火的无情,在风的助长下,火势意外蔓延到了事先清理出的防火带之外。

最开始发现的那拨人原想着偷偷解决,不料火烧得越来越大,直至完全失控。

当时的村干部们带着很多村民们前去灭火,不少人永远留在了这座山里,其中就包括章龄和章柯的母亲。

程佑宁等人没有近距离见过山火,只记得那两天山头笼罩着可怖的红光,连夜晚的天空都烧红了。

好在天降甘霖,一场猛烈的大雨压制住了火势,为村民们开辟新的防火带争取到不少时间,最终制止了这场由人祸酿成的天灾。

事后追责,始作俑者锒铛入狱,一声枪响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火舌逐渐卷上许家祠堂的房顶,横梁烧断后,屋顶失去支撑,成片成片地往下塌,把石像砸得到处开裂,发出的巨大动静在寂静的山里回响,久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白,夜色悄然褪去。

许雪松瘫坐在地上,眼看着自家的祠堂成了一片焦土,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来这里祭过祖,明年又该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他自觉可笑,这是活人该考虑的事情,而他已经死了。

“程佑宁,我怎么办……”他满眼哀求,“你能救章龄,也救救我吧!”

他知道自己早晚是要消散的,但章龄在程佑宁的帮助下却一直存在了这么久,她一定有办法。

“我没有灵。”她说。

也没有命。

“那我,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七……六天。”

“……”

续命无望,许雪松转而紧张地看着章龄:“求求你放我走吧,你也听到了,我没多少时日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已经死了,你就放过我吧!”

他身死之后,既不记得回家的路,也不记得去祠堂的路,便只好在山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章龄找过来。

然后差点被他打了个半死——!

在某几个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绝望地发现他真的有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想法和能力。

章龄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程佑宁,让她来做这个决定。

程佑宁对于饭票的事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正如许雪松所说,时过多年,人已死去,还能如何呢。

但她刚知道章龄的死与他有间接关系。

她问:“你饿不饿?”

章龄还没有答话,许雪松见势不妙,撒腿就逃。

才跑出去没几步他便摔倒在地,阳光穿过薄雾照在他身上,所过之处冒出滚滚白烟。

他忙不迭躲进树下的阴影里,感觉自己虚弱得厉害,照这样下去,他怕是连六天也没有了。

见此,程佑宁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遮在章龄的头顶:“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身量太高,她还踮了一下脚,这个姿势看着就像她在搂着他的肩。

章龄并没有觉得不适,甚至因为在祠堂待了这许久,状态比昨天还要好。

在衣服的遮掩下,他顺势低下头,摇了摇,双唇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额心。

程佑宁:“……”

她心虚地看了眼章伯伯,见他似乎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姑且当某人……鬼是把脸皮连同记忆也一并丢了。

章龄心情尚佳,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进食,只给了许雪松一个“要滚趁早”的眼神。

许雪松突蒙大赦,一刻也不想多留,万一他反悔呢,再者说等阳光越来越盛,可落脚的地方寸寸变少,就更走不了了。

他忍着痛像老鼠一样贴住树荫,边翻滚边尖叫着跑了。

徐岫对章龄临死前所布的阵法很在意,火还在烧的时候,他被迫站在远处张望,眼下火灭了,许雪松又溜了。

他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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