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雪松不爱记事，却清楚地记得爸爸开始信仰双面神，是在那场恐怖的山火之后。
灭火期间，村里死伤了不少人，有的家庭直接失去一半的劳动力，留得一家老小，连口饭都很难吃上。
在这人人自顾不暇之时，村里有余粮的家庭，能帮助邻里的也都尽力去帮了，虽然他们都很清楚，所谓的“借粮”到最后都是“送粮”，讨不回来。
许家不算富庶，却没低头求过人。
许瑞跑去了山外做生意，每隔一段时都会往家里寄钱，或者让人送些东西回来。
村里人都只当他在外面有了容易赚钱的好营生，只有许家的人知道，每次出远门之前，他都会背着工具进山一趟，短则一两天日，长则一周，然后带着沉甸甸的背包回来。
许雪松也曾好奇过包里的东西，有次趁爸爸还没走，偷偷翻看过。
那竟是成堆的钱币，有的表面沾满青痕土渍，有的则是遍布锈迹，看着暗淡无光，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他爸，是去山里盗墓了吗……
也是从这时候起，许雪松发现爸爸开始频繁地将“双面神”这几个字挂在嘴边，直言他们家能渡过那些艰难的时刻，都是这位神明在背后保佑。
小时候他经常被大人带去的地方是山神庙，此前也从未听说过双面神的名号，不过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了，他都看在眼里。
在爸爸提出要为其打造石像的时候，他想凭双面神为他们许家带来的这些荫庇，自然值得。
可是村里的老人们大多不同意，这令他们意识到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地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而在这之前，不如现将他们的神明安置在自家的祠堂，免得有人分了这份福荫，人人都富就是人人都穷，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双面神托梦，同意了这个决定，对于祠堂的地址却不甚满意，最后许家依言把祠堂搬到了山里。
山里不能常去，也不能和神明断了联系，许瑞受神指示，想办法做了那个泥塑，天天祭拜以表诚意。
既然如今它提出了新的要求，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许家自然会尽力帮他办到。
许雪松想的法子就是饭票。
他和自己的几个玩伴凑了一些饭票，准备写上“程佑宁考试作弊”之类的字眼然后花出去，章杰和他的其中一个朋友有交情，意外得知了这件事。
那天他找过来的时候，许雪松原以为他来找自己的麻烦，为人出头。
毕竟章龄的感情不动声色，没有引起太多怀疑，章杰喜欢程佑宁，很多人倒是都看得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是过来入伙的，还提出那句话必须得是“程佑宁是章家童养媳”。
许雪松深感意外，此人竟和自己一样目光如炬，看出了程佑宁和章龄的私情。
不过很快，他瞥见对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之色，这才意识到章杰不是想把程章二人的情况捅到所有人面前，而是想造他自己和程佑宁的谣。
把写好的饭票分发给众人之后，许雪松嗤笑一声。
不知道章杰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看到这句话的人会认为他是里面的男主人公。
饭票的传播很顺利，舆论的风向也完全符合许雪松的推测：和章杰没有半毛钱关系。
学习成绩决定影响力，程佑宁和章龄又住在一起，这场风波闹得很大，一直持续到放暑假后学生们各回各家，失去了聚众讨论的场合，才隐隐有消停之势。
许雪松挑了个时间前往章家。
章龄正在厨房里备菜，用菜刀丝滑地将五花肉片开，只抬眸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
事到如今，许雪松还是很怕章龄。
虽然他只年长了自己两三岁，可是青春期的孩子发育有快有慢，在自己还满是学生气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了成年人一般的体魄。
“明，明天下午五点，来我们家祠堂，一个人！”
许雪松丢下饭票就跑，他不知道章龄看到饭票是什么表情，但确信他一定会来，因为在转身的时候他听到了菜刀重重剁进砧板中的声音。
次日，章龄果然准时赴约。
祠堂里除了许雪松，还有许瑞。
章龄不知道这对父子是几个意思，便只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许雪松，饭票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许雪松僵在原地，就算自己的爸爸也在，就算章龄今天没握着刀，他也不敢接这句话。
许瑞毕竟比儿子多吃了二十来年的盐，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先说好，我对程佑宁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用这件事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她，但如果你配合我做些事情，我保证让她顺顺利利读完初中，去外头念书。”
章龄的脸色沉下来，捏紧拳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
许瑞把火柴盒递给他，指着祠堂周边环绕而置的八个烛台：“去点燃它们。”
章龄只能照做。
烛台底部被固定住，上面各自插着蜡烛，因地形缘故，这里的风很是微弱，他走了一圈，顺利将蜡烛全都点燃。
许瑞又拿出成捆的红色细绳，示意章龄按照自己的指示把绳子拉上，或是系在烛台上，或是树干上，或是祠堂立柱上，或是红绳自己相交，最后挂上一只只铜铃。
做完这一切，风似乎完全停了，铜铃静止，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章龄看着复杂却很有章法的红线走势，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许瑞把带自己上山的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八个茶托，分别装着米饭、豆腐、年糕、米果、红烧肉、鸡头、鸭心、鱼腹，并一副筷子两盏黄酒。
“按照顺序把吃的放在烛台前面，黄酒放在双面神像面前。”
章龄拎着食盒，放下第一份米饭贡品，连接着这个烛台的红线倏然一动，线上挂着的铃铛也接连响起，像是什么东西顺着红线冲了过来。
他只觉浑身一寒，周遭的幽暗处浮现出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阴森地将他望着，再定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章龄放下第二份豆腐，红绳牵动，铜铃声响，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接着是双腿和手臂，如遭啃噬，疼得他满额是汗。
许瑞立刻喊道：“继续，不要停！一定要按照顺序做完！”
放下年糕之后，章龄已经有些站不住，他踉跄一步，恍惚间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浓绿色的长裙，裙摆逶迤及地。
这令他想起了程佑宁小时候在水库边上走失的事情。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山神庙找到她，把人从山上带下来，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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