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燕理消失了快一个小时，直到距离下午的戏份开拍只剩十来分钟，才重新出现在休息室里。

看到自己桌上的盒饭，他先是面露疑惑，听说那是纪笑语给他拿的，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纪笑语道：“谢谢，不过我已经吃了。”

回答竟然和宋凭潇先前的猜测一模一样。

他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胸口有些气喘。纪笑语奇怪地瞧着这人，不知道拍摄场地有哪里需要人这么跑的。

而且剧组里明明有饭，他为什么要专门到别的地方去吃？

纪笑语隐约猜到，燕理可能是中途离开一阵，去了别的地方，现在才回来的。

但他没有往下细想。

这天结束工作后，他又是蹭的宋凭潇的车一起回的酒店。

坐到熟悉的位子上，纪笑语发现前座背后的口袋里装着几本外包装不同的册子。

“这是什么？”

渐渐的，两人的关系已经熟到做一些事情之前不需要提前打招呼了。他信手把那几本册子抽出来，看了眼上面的封皮。

似乎是剧本一类的东西，只是封皮上印着的字眼不是《破风》，而是别的名字。

宋凭潇侧过头瞧了一眼：“是最近在看的剧本。”

“哦……”纪笑语做了个了然的表情，顿了顿问，“可以看吗？”

他挺好奇宋凭潇现在的咖位能接到什么本子。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纪笑语便不再客气，把三本剧本分别打开翻了几页，看了下大概的剧情简介，

拿起最后一本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对着册子上的剧名多看了两秒。

宋凭潇注意到了，问他：“怎么？”

纪笑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道：“没事。只是这个剧组我上次还投递过资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

那其实也就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初步筛选不要求面对面进行，纪笑语在线上通过邮件给选角团队发送了个人资料和一小段在酒店房间拍的试镜片段，结果却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为什么？”

纪笑语摊开手，他也正想这事儿呢：“不知道。可能是自动归类到垃圾箱了？也可能是被漏掉了。”

纪笑语想过要不要再发一封邮件，又担心这样会显得他太心急，给前期筛选的人增加工作量，决定还是再等几天，如果那时候还没消息再重发一次。

既然聊到这个，他干脆就着手上的剧本读了起来，想看看这个至今还没下文的项目的剧本。

本来只是想着路上没别的事，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还真的看进去了，直到要下车时还有点意犹未尽。

拍摄场地离酒店不远，车行驶到酒店时，纪笑语才看到第四集的内容。

剧本宋凭潇晚上都要读，因此在下车时也都顺手带在了身边。

在电梯里，宋凭潇忽然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带回去接着看。”

纪笑语有点吃惊和不解：“那你怎么办？这些你都看过了吗？”

“稍微晚两天也没事。”他耸耸肩，跟纪笑语开了个玩笑，“只要你快点看完还给我。”

纪笑语盯着手里的书本挣扎了一下，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自己投简历时，选角导演只提供给他一小段供人表演的文本片段，纪笑语还没见过完整的剧本内容，他还真挺想接着读下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看了剧本又有什么用呢？

光只是眼馋，但得不到角色，只是显得更凄惨了。

“算啦，还是等你看完再说吧。”他笑了笑，把几本书籍递回到宋凭潇手上。

两人在房门前分别，各自进了屋子。

-

没过几天，纪笑语果然看到了宋凭潇分派出去的见面礼。

对方是在拍摄现场发的东西，一场戏拍完，众人都带着礼物回到了休息室。

一看才发现，其他人的手边都有一个白色包装的精美礼盒，唯独纪笑语的双手空空如也。

宣晟瑞奇怪地看着他：“哎，你怎么没有……？”

他见识过那次乌沂刁难纪笑语的场面，大概是以为纪笑语又被落下了。

不过可能吗？礼物的来源——宋凭潇明明看着和他关系不错。

乌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抬头看向旁边的桌面。

纪笑语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暗骂这个人真是闲着没事，非要提这一嘴。

但他又不能不回答，猜到了宣晟瑞的想法，模糊地笑了笑说：“不是的，他已经提前把我那份给我了。”

“提前给你？”宣晟瑞一脸意外。

纪笑语保持假笑，撒谎不眨眼道：“我们不是就住在酒店对门吗，可能早上出门看到我的时候，他就顺手给了吧。”

说完背后一道冷汗落下。

虽然他已努力想将原因描述得正常而合理化，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总觉得这么讲反而多了股欲盖弥彰的气息。

宣晟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哦，这样……”

身旁乌沂的目光几乎像胶水一样黏在他的身上，纪笑语不想再多待下去，赶紧找了个借口去隔壁人更多的休息室串门。

里头有几个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已经拆开了礼盒盖子，纪笑语佯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和他们聊天，顺便看了他们盒子里的东西。

和阿悦事先说的一样，其他人礼盒中的蜡烛看样子都是一起集中购买的某大牌产品，外形简洁的玻璃杯里盛着白色的无垢蜡体，样式大方又千篇一律，和宋凭潇私下单独送给纪笑语的礼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对方讲的是真的。纪笑轻声嘀咕。

本来在没亲眼看到之前，他还曾一度怀疑过，这是不是宋凭潇和阿悦联合起来讨他开心用的。

纪笑语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下。

-

在那次探班后的好几天里，纪笑语几乎每天都要花至少一两个小时在蓝文山身上。

应向东发现了纪笑语这个得力助手，便把他利用到了极致，表面上是看重他、给他表现的机会，其实就是找到可以代替他出力调教蓝文山的替身了，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外包转移给了纪笑语。

三不五时对他赞不绝口，也是有给他拍马屁催促他拉磨的意思。

……这老油条。

纪笑语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表示出不满。

等戏的时间本就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也算充实自身了。

这天，他又在场外看蓝文山他们拍戏。

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正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个水杯，歪着头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地就那么盯着他。

纪笑语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道：“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都不说话，这么吓人？”

来人名叫俞旭，是剧组围读第一天时来找他聊过天的小演员，年纪和蓝文山一样大，当然，水平要比蓝文山高很多，也是有着几部代表作的童星。

他们之前在别的剧组就一起演过戏，加上纪笑语亲和力高，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拍戏期间二者的关系居然还算不错。

不过这部剧里俞旭遇到了一堆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演员，自然就和同龄人一块玩儿去了，两人在新剧组的交流反倒没多少。

他站在原地，见到纪笑语回身也不慌张，幽幽地道：“纪老师，你背叛了我们。”

旁边正有工作人员经过，纪笑语一怔，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他一起往人少的建筑物方向多走了一段，确认基本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才冲着俞旭道：“……我们什么时候是一伙的了？”

他说着，心中却隐隐有种猜测。

俞旭依然还是那副幽幽的神情，看了看远处操场上的蓝文山，又看看他，说：“你背叛了我们普通演员的群体，投奔了阶级敌人。”

“……”

纪笑语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回了下头，了然了。

对方的态度，纪笑语这些天其实也有所察觉。

小演员们的戏份本就扎堆，纪笑语想要指导蓝文山些什么，就不可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有时他在旁边给蓝文山讲戏，那帮小演员就在不远的地方瞧着。纪笑语能感觉出来，他们对他的行为不是很满意。

俞旭上下打量他：“大家都说你知道蓝文山是赵总的儿子，所以在努力讨好他。”

他说话的语气真像个小大人，带着青少年从成人那里学来的有些残酷的冷静，用词并不客气。

纪笑语竟听得有些想笑：“‘大家’是谁？”

俞旭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抿紧唇不说话。

纪笑语心里有数，也没有追问，反而趁着这时反问他道：“我给他讲戏，就变成讨好他了？那你们明知道蓝文山演戏不好，会拖累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为什么不去帮他一下，只在旁边看笑话？”

被人当面揭穿，俞旭的脸色变了几变，才有点不爽地说：“还不是因为他对人那么不客气。一跟他讲话就甩脸色，谁会想热脸贴冷屁股，给自己找罪受？”

“他是不怎么招人喜欢。”纪笑语直言不讳地附和。

俞旭刚要露出“你看”的表情，他紧跟着又道：“但是我也相信，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一上来就跟别人发脾气、不给人好脸色。”

在俞旭张口反驳之前，纪笑语迅速补充：“不是只有当面打和骂才叫针对一个人，你明白吗？”

他状似淡淡不经意，实则紧盯着俞旭的脸：“你们有没有有意无意地抱成一团，故意不和他说话，故意忽略他？”

俞旭神情诡异地哑了火。

纪笑语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人这种生物是很敏锐的，只要不是神经搭错了的粗线条，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旁人那种微妙的恶意？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我没有要求你们一定要和他玩到一起，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气不是这么撒的。你们现在和蓝文山闹得这么僵，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和他爸告状怎么办？万一他爸是个特别记仇的人，一生气直接要求剧方把你们的戏份删了，你有没有想得罪对方的后果？”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像蓝文山这样的人。难道你要一个个都这样讨厌过去？你觉得他们都会有蓝文山这样好对付？”

蓝文山已经算是里面最没心眼的了，不知是不是觉得丢脸，竟到现在都没告诉家里自己因为演技太差而被其他同龄演员排斥的事，换成是稍微有些心机和手段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不给他们使绊子。

俞旭没有开口，只有身体明显地僵住，显然，纪笑语说的这些他都有想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这些天都收敛很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明确表露出不耐的神色。

只有愤懑的心情愈演愈烈。

这愤懑有直面蓝文山本人的，也有向着纪笑语去的。

怪他明明也是没有背景的普通演员，却不和大家站在统一战线，反而对蓝文山持续地“谄媚”。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对其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工作的人的背叛？

即便知道纪笑语这么说没错，俞旭还是碍于面子冷哼一声：“你这么说，是因为蓝文山要是在剧组里过得不好，你在赵总面前也不方便交差吧？”

稚嫩的口吻，到底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

十几岁的中学生，掉进娱乐圈这个五光十色的大染缸里，被镀上一层成熟的外表，仿佛在铜像外面披上的一层金衣。然而当他们说话时，嘴角那一圈的金箔碎片又都控制不住地簌簌掉下来，露出里面幼稚的本真。

还是个孩子。纪笑语看着他的侧脸静静想。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他突然张口。

俞旭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纪笑语想了几秒：“假如，你和蓝文山一样，有一个很有权势的爸爸，或者你的运气很好，遇上了一个一签约就很捧你的公司。当他们为你撕来一个很好的资源的时候，势必会有许多其他优秀的演员落选，你是什么想法？你会推脱送到眼前的机会吗？”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问题。

俞旭一时猝不及防，竟有点结巴：“……这、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俞旭昂起脑袋：“我的演技不会那么差。”

纪笑语“哦”了一声：“所以你讨厌的不是资本，是演技比你差还背靠资本的人。实际上，你希望有人发现你的价值和实力，看重你。你觉得蓝文山那样的人不配这么好的资源，但一个人如果演技好，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来自特权的宠爱，对吗？”

俞旭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明晃晃地像在写着：不然呢？

“可是，”纪笑语慢慢沉吟着，“你怎么保证自己的演技就一定是最好的呢。”

俞旭一怔。

纪笑语：“假如有个人和你水平差不多，你们共同竞争一个角色，但偏偏他有强大的背景后台，于是这个人仅仅因为身后的资本比你厉害就胜利了，你会怎么想？”

“……”

“或者，你们的水平差不多，但你有靠山，他没有，你将他打败了，你会觉得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吗？”

“这——”

“再或者，也许你的演技有80分好，但是有一个95分好的演员，因为没有背景，所以被你这个有人捧的刷下去了，你会因此觉得愧疚，主动跟你背后的人说你要拒绝掉这个机会，拱手让给水平更好、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吗？”

俞旭完全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正当他大脑空白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按在他肩膀上。

纪笑语弯下身，一双俊秀的眼睛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是我，我不会放手。”

——在这一行里，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纪笑语曾经很多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倘若是他遇见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虚伪地表示“我不需要”吗？

也许刚出道的他是有这份清高的，但被生活磋磨过的纪笑语已经不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了。

……拜托来个人帮助我吧。

我不比任何人差，只要有人肯托举我一把，我一定会做出好成绩的。

无数个默默无闻的演员脑海中大概都会不止一次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个圈子里的谁不是这样呢？

不是讨厌资源咖有特权，是讨厌有特权的人不是自己。

一旦真的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应该会感动得流下泪来吧。

终于有人看见自己了，终于有人肯定自己了。

什么道不道德，惭不惭愧，最好统统闭上眼睛装不知道。那都是应该推到一旁靠边站的东西，谁在乎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了损失？就像也不曾有人关心过他这些年来的损失一样，有人愿意送他上青云才是最重要的。

心底深处当然不觉得这种行径和风气值得提倡，可当别人都动用了背景和人脉，自己却还傻傻地为了那点可笑的清高拒绝来自其他人的帮助，一两次是天真，再多了是愚蠢。

面前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不知是惊讶于他的答案，还是吃惊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本以为他会就着这个话题斥责他双重标准，三观不正。

俞旭心情复杂地双唇微张。

纪笑语反而一脸坦然地望着他，又把话题拉回至开头：

“你可以因为蓝文山脾气差、演技不好讨厌他，但你不必把这种讨厌放到明面上。明知道一件事做了对自己不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什么还要做？你看组里不同部门的这些人，难道大家关系都很好？背后关上门都不知道怎么骂对方，但起码在面对面的时候，不要让私人的情绪影响工作。”

他收回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又轻轻呼出口气：“改变不了环境，就想想怎样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如果你就因为这种事情纠结来纠结去，你以后的人生会很痛苦的。”

——因为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往后的生涯中也将遇上无数次。

上述这些内容，纪笑语原本不打算和俞旭说。

多管别人的闲事或许是出于好心，然而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