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头对着宋扶带笑:“日后你便是茶庄的老板娘,这辈子守着茶园,你可愿意?”
宋扶正提防太子算旧账,冷不丁被贺岚点名,仓促道:“啊?老板娘?可我不会呀。”
贺岚伸出手去,在她额上探了探:“怎么心不在焉的——烧退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贺岚是头一回如此关切,眼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宋扶不太习惯,把他的手拿下来:“我早好了。”
一抬头,猛然撞见贺珏的眼神,心里“突”第一跳。
跟她欠了他八百缗似的。
宋扶头都快垂到胸口了。
他要是找她要练的字怎么办?悔过书也没有,不然还能拿去顶用;他要是同贺岚告状,贺岚会不会听他这个哥哥的,真把自己教训一顿?
贺岚回头时,贺珏已经恢复了温润样子,事不关己地品茶。
贺岚道:“阿兄,扶儿精神不济,我带她先回了——茶园的事情,容我再与阿娘商量。”
贺珏放下茶盏:“茶园的事情不急——”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宋扶身上掠过:“那便先回吧。”
贺岚起身,对宋扶道:“走罢。”
宋扶如临大赦,立刻将手放在贺岚伸出的右手上,忙不迭地起身。
如此看来,在贺岚面前,他倒不至于太计较。
贺珏脸上的笑意在二人同出之后,立刻消散得干净。
当真是处处刺目。
贺岚一走出,便将宋扶的手丢开,步子也稍快了一些。
这样宋扶少不得加快跟上:“贺岚你等等我。”
贺岚不理她。
宋扶追了两步,觉得也没必要非跟着一起不可,说不定不同路呢,便自动慢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走着。
贺岚察觉了,回头不耐道:“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我一会儿要去镇子,你呢?”
“去镇子上做什么?”
“买拐角吃。”
贺岚不知道拐角是什么,皱了皱眉:“一会儿我陪你去,先去阿娘那里请安。”
“君姑让我没事少去。”
贺岚惊讶道:“她怎会这么说?”
“真的,我又不是不懂事,君姑没吩咐的话我是不会不去的;君姑说她身子不好,喜欢一个人静养,我去了,她要换衣服,来回折腾。”
贺岚静静地看着宋扶,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扶不会在这事上说谎,也没有同他抱怨的意思:就是很客观地陈述。
“如今我回来了,少不得要问候,你同我一起,阿娘不会说什么。”
“……那好吧。”
贺岚便站在原地等她。
两人刚并肩,夏嬷嬷便从柳树林中转到二人跟前,屈身行了一礼:“郎君,太妃有事唤您过去。”
“没看见我们就去吗?”
夏嬷嬷让出道来,落在宋扶身后:“娘子前日不是要田货郎带琉璃珠来吗?适才我在楼上瞧见田货郎往咱们庄子来了,是不是找你的?”
贺岚冷眼看着夏嬷嬷。
她笑了笑,并不心虚。
宋扶什么也没察觉,眼神期待:“真的?”
“婢子是看见人来了,有没有琉璃珠子就不知道了。”
“肯定有的,不然他不会来找,我这就……贺岚,我能去吗?”
贺岚无奈:“去罢,叫上阿栖。”
宋扶欢欣去了。
贺岚等她一走,立刻质问道:“什么事非要支开她?”
夏嬷嬷依旧笑得和气:“怕娘子错过买琉璃珠。”
贺岚淡漠的眸子猛然腾起一阵盛怒,还未发作,便听夏嬷嬷柔声道:“太妃知道您的难处,您去见她罢。”
宋扶急急忙忙跑到山庄大门,左顾右盼,却不见货郎的身影。
她有心沿着庄子外围去找,又怕两人绕圈子,怎么也碰不着。
庄子外围种着一圈柳树,枝叶扶疏。
她嘱咐阿栖:“我往这边,你往那边。咱们务必把人堵着。”
阿栖担忧道:“你一个人怎么成?郎君知道了,怕是要罚我。”
宋扶全然不怕:“只一小会儿,咱们堵着货郎,买了东西就在此碰头,贺岚不会知道。”
宋扶急急忙忙交代了,便朝东边去了。
阿栖无法,也只得朝西去了。
宋扶走出半里远,便见到太子殿下站在一棵柳树下。
他听见脚步,转过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宋扶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见过殿下。”
这是两人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
贺珏双手背着:“病都好了?急急忙忙的,有什么要紧公干?”
宋扶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货郎的影子也没有。
或许阿栖能遇见他。
“我在同你说话。”
“我找田货郎买琉璃珠,殿下来的时候见着没有?”
贺珏将手从背后拿出,手上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是这个?”
宋扶上前一步,有心想要接过来瞧个仔细,又不敢,眼巴巴看着:“像是的,殿下你买了?他还有罢,你在哪里遇见他的?”
贺珏又背过手去:“我买的时候只剩下一串了——你别说,这么一串东西要了我一贯钱,我是不是被骗了?”
宋扶满心失望,绞着双手:“也有西域来的就贵一些,不过很少见;殿下可否借我看看……”
贺珏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你鉴一鉴也好——不过别弄坏了。”
“我会小心的……”
话一出口,便有些羞愧。
也不是没弄坏过别人的东西。
贺珏欣赏她的脸上生动的神色——当真是半点心事也瞒不住。
他将一串珠子放在宋扶手心。
的确是成色极好的颇黎珠。
想不到田货郎竟然有这种好货色。
宋扶对着光看了半日,里面光彩耀人。
真是遗憾呢,被这个家伙捷足先登了。
她依依不舍地将珠子还给贺珏:“你没受骗,这个就值一贯钱。”
贺珏露出欣喜的神色:“那就好。我还怕自己不识货,上当受骗了。”
宋扶失落极了:“您在宫里什么珍宝没见过,怎么会上当受骗。”
“宫里是宫里,宫里再好;也抵不过我喜欢。”
宋扶鼓了半天的勇气,到底不敢提出要太子把这串珠子卖给她的话。
贺岚要是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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