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珏回到思齐斋,径直朝书阁去。
灵犀院没有单独的书房,贺岚离家良久,书阁里四处蒙尘。
所以贺珏一进来便发现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顺势看去,架子上哪些书动了,一目了然。
贺珏缓步走近,自己也没觉察自己有多紧张。
书架五层之上,放着《千金方》《洞玄子》这一类书。
他随意翻了翻,满纸都是夫妻敦伦之术。
他呼吸渐促,简直怒不可遏。
她不是病了才好!就这般不会疼人?
他单手撑在书架上,替宋扶不平的背后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声敲门打断了他心中潮涌,随后贺岚的声音传来:“阿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珏回头时,面色已然平静:“闲着无聊,找几本书看。”
贺岚慢悠悠走进来,也四处瞧了瞧架子上的书:“这里不比东都,没什么经世致用的好书,都是些急救的书籍罢了——”
贺珏点头,意味不明道:“经世致用的书未必有用,倒是日常急救的书能解一时之困。”
贺岚也不知如何领会,随手抽出一本书,随意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阿兄今日若是没事,不如陪我去访几家乡绅,商量一下茶园的事。”
贺珏:“你跟太妃商量好了?”
贺岚点头:“阿娘与我说,买下茶园经营也好;如此我与阿娘好歹不用年年为生计发愁,只不过这事难处不小,且不说得花多少钱帛,便是茶园质量参差不齐,这其中斟酌可大;再者,我愿意买,人家也未就愿意卖。”
“钱帛的事情好说。其余的也可以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贺岚十分赞同,笑道:“如此,咱们便出发罢,早去早回。最好能回来用晚膳,勿叫阿娘和扶儿久等。”
贺珏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握拳,随即又松开。
“说的是。”
兄弟二人带着裴策,宛转沿着山路进发。
山上好些地方无法驾车,二人弃车步行,一路上商谈了好多经营茶园的细节,裴策远远跟着,只觉得这份平静属实可贵。
午时,三人在山上一处凉亭歇脚,朝山下眺望。
便见到田埂上也是一前一后三个人,慢悠悠走着,悠闲自在。
宋扶阿栖在前,沈昭在后。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三人的衣着姿态都不似普通农人,很好辨认。
兄弟二人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接着就看见宋扶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学田里劳作的农人,踩进湿润的烂泥中。
贺岚看了沈昭一眼,他站得很远,此时并未上前,应该也没有出声阻止。
倒是阿栖看起来像是拦了几句,可宋扶右手直摆,根本不听。
贺岚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般不听话,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后像是意识道什么,对贺珏赧然一笑:“叫阿兄见笑了。扶儿孩子心性,有时候难免跳脱了些。”
“我知道。”
这话一出,裴策忍不住觑了他一眼。
贺岚故意朝贺珏的脸上看去。
谁知贺珏并没表现心虚,反而迎着他的视线道:“弟妹虽有些冒失,但言行出自天性,自有一份纯真;上回来我已经见识过了。”
贺岚淡淡道:“是么?或许是阿兄是太子,她见着你难免失措;在我面前倒是十分妥帖。”
“妥帖吗?这我倒不知情,甚是好奇。”
裴策不由自主地将拳头放进嘴边。
亲娘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岚眸色变冷:“扶儿有失礼的地方,我替她向阿兄陪不是——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叫她知道行事该有分寸边界,若以后闯了祸,可就不好玩了。”
贺岚不置可否,依旧注视着山下景象:“你太紧张了,能闯什么祸?不过是打翻了茶盏,弄坏了东西;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弄坏东西事小,一直小孩的心性可不成;她不懂事,难免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眼看着二人越说越糟糕,裴策连忙打岔:“殿下,南山脚下便是沈家,这一带茶园都是他们家的,咱们要不要先去探探?”
贺珏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些,正要说好,贺岚突然道:“我下山去瞧瞧,阿兄在此等我——岂能如此胡闹!”
“有沈昭跟着,你担心什么,你这一上一下,一个时辰过去了,今日只怕要无功而返了。”
裴策也在一边劝道:“是阿,郎君,不如先去沈家,回头------郎君,娘子回来了,正往大路上赶。”兄弟二人同时朝山下看去,只见宋扶在田埂的小溪里洗净了脚,重新穿上了鞋袜。
沈昭这才慢慢靠近。
二人都消停了,默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宋扶全无觉察因她引起的这一场硝烟,连日闷在庄子里,今日买了拐角,还听了说书,甚为快活地回了家。
下午日头太大,宋扶病过一场,也不敢出去,便在灵犀院中睡了一觉。
这一觉连连做梦,醒来之后自己也觉得茫然。
梦里兄弟二人轮番出现,有时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贺岚还是贺珏。
更加古怪的是,贺珏在她房里,手上拿着戒尺,逼她练字,练不好便打她的手心;一看纸上写的,全是贺珏的名字。
贺珏走了之后,她觉得这些字叫贺岚看见不好,便要去藏,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梦境断断续续,又梦见贺岚生她的气,伏在她身上,双眼通红,咬她的肩膀;跟一条大蛇似的缠着她。
好吓人的梦境。
她醒来一脑门冷汗,痴痴坐在床榻上,只觉得梦境虽然吓人,又古怪地叫人迷醉。
梦里兄弟两人都怪怪的。
阿栖伺候更衣:“娘子适才做噩梦了罢,是不是想家了?”
宋扶:“你怎么知道?”
“娘子眉头紧皱,还说呓语,不是做噩梦了吗?”
“我没梦见爹娘,我梦见了----”
她及时刹住,梦见太子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罢?
“我梦见一条大蛇,老吓人了。”
“是沈侍卫替你养的那条?娘子既害怕,怎么不叫他给放了?”
“也不是害怕,就是-----说了你也不懂,梦里那蛇成精了,我也没法子。”
阿栖笑道:“那要找个法术高的来收拾了。”
说了一番话,宋扶觉得那阵奇怪的心悸好些了:“咱们今晚吃什么?”
阿栖见她还是贺岚回来之前那样子,不由地摇头,笑道:“适才夏嬷嬷送衣服来,让您晚上去静昙院等郎君回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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