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有些惊讶:“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女孩的眼神染上了淡淡的怜悯:“这么一想,钱真的不重要,人活着才是最根本的事。”
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语气却暗藏庆幸:嘿,背爱马仕有什么了不起?至少我的妈妈还活着。
明明刚才还觉得盛千桃“何不食肉糜”,可攻守之势异也后,女孩心中的优越感一下子找了回来。
果然,痛苦是比较出来的,幸福也是。
盛千桃并不生气,只是微笑。到了她这个年纪,看清年轻人的小心思是件很容易的事。越容易看清,就越不容易置气。
女孩没了芥蒂,又开始叽叽喳喳:“姐,你父亲在哪个房啊?”
“就是面前这间。”
“好巧,我妈也在这间房!晚上陪护不容易,咱们可以互相照应。对了,你父亲是中间那个床位不?”
“不是,靠窗那个。”
女孩怔了怔:“靠窗那个……上半夜来的是你哥哥吗?”
“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熬大夜帮忙照看亲人……他们是什么关系,答案呼之欲出。
女孩的神色瞬间变得暗淡:“哦……”
盛千桃能猜到她为什么失落。她太年轻了,又容易出现吊桥效应,很难不对一个温和、专业、长相帅气的男人产生好感,即使这个男人大了她二十岁。
盛千桃笑了笑。
她不会介入他人的因果,却也不会多嘴解释什么。
天色将亮,盛千桃和女孩都进病房睡了会儿。盛千桃睡得不安稳,中途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盯着监护仪看了会儿,又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来了。
“23床,”医生检查了仪器的各项数据,又翻了翻夜间的记录,“夜间生命体征平稳,血压没有再往上走,意识状态比昨晚好。出血也没有扩大,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盛千桃:“今天就可以?”
“嗯。”
护士把一张单子交给她:“你订的高级病房八点半左右空出来,护工会过来推床。先收拾一下东西,贵重物品自己拿好。”
“谢谢,太感谢了。”
医生护士走后,女孩坐在旁边,羡慕地说:“高级病房,可贵了吧?”
盛千桃忙着收拾东西,没空接话。她把纸巾、水杯、充电线等杂物统统装进大袋子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无遗漏。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父亲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弯下腰,在父亲面前挥挥手:“爸爸?”
盛华缓慢地眨了眨眼。
盛千桃终于笑了出来。她贴近父亲的耳朵:“爸爸,医生说你可以搬出去了。不要怕,那里有窗户,可以看见太阳。”
-
盛华脱离危险期后,盛千桃的担子就轻了很多。
她给盛华请了护工,又请了专门做菜的阿姨。护工老李是裴复礼推荐的,在住院部干了很多年,五十来岁,手上有劲,给盛华翻身拍背的时候稳得很。做饭的刘姨是向筠介绍的,专做病号饭。
这样,盛千桃白天工作,晚上去看望父亲,两边都不会耽误。
“上午康复师来,扶着走了两趟走廊,下午让他自个儿坐床边练了会儿抬腿。”老李把白天的情况报给她,“下午血压有点高,护士来看过,让歇着,后来降下去了。”
盛千桃:“我看病房里多了不少礼品,有谁来过吗?”
“有两个年轻男孩来过,喊盛先生‘老师’,应该是他的学生吧?”
盛华是省城大学社会学专业的教授,工作四十年,桃李满天下,去年刚刚退休。盛千桃担心他住院的消息传出去后太多人来探望,所以对外一直保密。
也不知道那两个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李叔,下次再有人来,你给我打个电话。”
“好嘞。”
盛千桃回到病房,与盛华唠嗑。她问:“爸,今天有学生来了?”
“啊,前几年带过的两个硕士,专程来看我。”
“他们怎么知道你住院的?”
盛华觉得奇怪:“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我?”
“对啊,有个学生从北京回来,他说本来是想找你的,结果听说你在医院照顾我,才知道我住院了。”
盛千桃:……
她想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爸,不是我告诉他的……算了,以后我尽量不让这些人来打扰你。”
“让他们来也没事嘛,我自个儿待在这儿无聊得很,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不会影响你养病吗?”
“不会啊,明天小容还要来呢,他都跟我约好了。”
话已至此,盛千桃再反对就成了坏人。她不再阻拦,岔开话题与盛华聊了些生活琐事,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病房,她第一时间给向筠发了条消息:【陈昭愿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三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宝宝我错了……我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不是故意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回来想找你,又不敢联系你,于是辗转找到了我。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你在哪儿,但坏就坏在我随口说了句,‘千桃忙着照顾她父亲,正是累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别去打扰她’。唉!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菜了!操蛋的玩意,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有,他去探望我爸了。】
【唉!都怪我!】
【没事,他想知道总能找到办法。】
退出对话框,盛千桃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陈昭愿的名字。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他这几年没发任何动态。他的头像和背景依然是他们当年在北京堆的雪人,签名依然是那句,“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
他们的对话终止于五年前——
陈昭愿:【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小孩?】
盛千桃:【你本来就比我小。】
陈昭愿:【我只比你小十岁,而且年龄的鸿沟是不断缩短的。二十岁的你看十岁的我,会觉得我是小孩,但三十岁的你看二十岁的我,只会觉得我年轻一点。以此类推,等到你八十岁时,我七十岁,那时我们就是同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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