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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比麦好保存,糜子比粟更好保存。
粟带坚硬稃壳(密封的谷壳),胚芽小,油脂少,水分低,干燥快。耐潮耐虫蛀耐储藏。粟是朝廷的税粮。
糜子稃壳更硬更厚更紧密,更能隔绝水分,堆在仓里很少烧仓。糜子是边军的主粮。
只是比起活着的麦,微死的粟,糜子吃起来有点像粮食的尸体。
物资充足的情况下,士卒更喜欢四成糜子四成粟加两成豆的干粮。卡在必要储存时限里最好吃的状态。张辽这辈子专门做来储存的大饼也只有七成糜子两成粟一成豆。
而吕布说的那种纯糜子饼,简直噩梦一般的存在。
糯米做的砖干了以后韧性还在,泡泡就能吃。大黄米做的砖干了以后刀斫有声,落地有坑,手掰不动,不蒸不煮人咬上去只能伤其皮毛。但水泼不进,在潮湿环境下也只是微微变软,甚少发霉(密度大空隙小,水进不去空气也进不去)。
霉了把表面洗干净,表皮刮掉还能吃(所以过年做年糕其实就是储备春荒。白色糯米年糕叫糍;北方黄色那种就是黏糜子做的叫饵)。
价格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百姓不会和边军抢糜子。但今夏的糜子还是悄悄涨了些。
没什么是无迹可寻的。在多灾多难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华夏,只要你还识字,只要你家里还有记性好的老人,你就会自动获得名为经验的传承。
于是,五月二十一,夏至。
当夏收基本结束,看到新被任命的河南尹带着洛阳令,约了河内太守一起巡查同一条黄河,巡到温县。叫了温县令,又叫了羽林卫羽林骑都尉丁原驻河内大营的主薄作陪。几个人顶着大太阳一边巡视黄河,一边商量如果雨真要久下,怎么抗洪救灾……也是件非常正常的事。
黄河看起来离距离洛阳还远(东汉黄河在现黄河东北,武涉一线,更靠近焦作),就算黄河泛滥也很难冲到洛阳。但洛阳是个盆地。南高北低,西高东低。北边是邙山,南边是万安山,东边是嵩山余脉,西边是崤山。若降雨过多,意味着黄河及其支流伊水洛水一起暴涨。伊水流进洛水,洛水、黄河在洛阳东北交汇,流进黄河。黄河水位一旦比洛河高,那洛阳就不会好。
哦,新上任的河南尹叫王允。
王允,字子师。
生于顺帝永和二年(137年),今年五十三岁。
并州太原郡祁县(晋中祁县)人。“世仕州郡为冠盖”的太原王氏,是太原郡头号望族。周灵王太子晋后裔,切切实实的秦将王翦、王贲、王离一脉。
王允和所有世家子弟一样,本该举孝廉,去洛阳为郎,或者被谁征召。但年轻的王允放弃了“三公征召”,选择留在晋阳做郡吏。因为当时全并州都在打檀石槐。
直到延熹九年(166年),二十九岁的王允奉太守刘瓆zhì命令,抓了个在晋阳横行霸道的小黄门(赵津,晋阳本地人)。最后虽然导致太守下狱死(桓帝大赦赵津后刘瓆仍执行死刑,蔑视皇权)。
但王允也为死太守扶灵归乡,守丧三年,博得士林盛名。
这也让王允失去了和他的同乡好友郭泰在洛阳搅风搅雨的机会。
郭泰(128—169),字林宗,太原郡介休人(晋中市介休)。是党人“八顾”之首(顾:以德行引人。党人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是当时清流士人的核心圈层)。
其出身寒门(疑似太原郭氏出五服亲族,和丁原、丁氏差不多)。但才德出众,被李膺盛赞“今之华夏,鲜见其俦。”
就是那个领着三万太学生针砭时弊,操纵舆论,在桓帝末期,第一次党锢案前,搅风搅雨的太学生总领袖。
郭泰死后,王允守孝三年回来被继任的太守王瓆举孝廉。不过“宦官怒,诬瓆以罪,输作左校(匠作大将麾下工程队)。允独送瓆至成皋(别称虎牢),慷慨流涕”,回去继续做郡吏。
奈何新太守王球任用无能私党,王允当堂顶撞,被以毁谤长官、干乱选官,以下犯上,下狱当死。
后被并州刺史邓盛救出(邓盛后入朝为太仆,184年中平元年四月任太尉,185年5月免官),聘为别驾从事。
等第二次党锢案结束,再次被三公府征召,以司徒高第(考试优等),任侍御史(共15人的编制,六百石,皇帝的耳目官,可纠察三公,将军,二千石)。
王允不在党锢名单内,但他毫无疑问是个党人。
直到黄巾起义。
朝廷急需干练官员平叛,遇赦不赦的党人们重新回到朝堂,王允被任命为豫州刺史。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征辟党人系的孔融、荀爽做从事。第二件事是配合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jun平定豫州黄巾。
结果不省事的王允发现了张让门下宾客与黄巾的往来的书信。
王允也是神人。他如实上奏灵帝,信誓旦旦指控张让通黄巾。他都不如说灵帝通黄巾。黄巾起义前,杨赐劝过灵帝张角要出事,刘陶也劝过张角要出事,灵帝两次都护着张角(《后汉书·杨赐传》《后汉书·刘陶传》)。
总之灵帝痛斥了张让。张让给王允罗织罪名,逮捕下狱,再次判死。
也是赶上党人重回朝堂人数众多,何进、袁隗等重臣也联名上书求情,王允才被改为“减死一等,免官禁锢、遇赦不赦”。
党人回来了,他开始流亡。至于“流亡”期间?
去年,正是何进派丁原解决南匈奴之乱,调五原边军入京。从后往前看,你真的很难说,王允在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做。
“辛苦了,奉先,后面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疏浚河道而已。”
身为新任河南尹,王允除了防汛还有一大堆事,匆匆露面匆匆交代就匆匆离去。但很明显,吕布和王允实在不像陌生人。
司马防知道吕布和王允都是并州人,两个人在并州都多少有点名号,不至于互相不知道。所以王允对吕布态度好点,吕布对王允态度好点,这没不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这两人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奉先和王使君挺熟(东汉对州牧、太守、河南尹这种二千石长官,统一尊称使君。自己州郡的叫府君)。”
“认识,不熟。”吕布对司马防态度也很好的。张辽他们和司马家固然各取所需,但真闹出事来总归是司马家吃亏。那他就有点理亏:“县里还有什么需要我这配合?没什么补充我就安排士卒开始干了。趁着雨还没下。”
其实这话该和后面跟着的温县令说。但温县令也需要温县大地主司马家的配合。
“好。”被噎回去的司马防只能如此回答。他是想和吕布正常交流的,可完全不知道该和吕布怎么正常交流。
吕布得到司马防的答复也就真的一声再会,自顾自领着温县令和乡老去安排。
潮湿的土地,早出的蝉蛹,对比往年记录得出的异常数据,他看到的星象,司天监的预测,百姓嘴里的农谚。当这些全部一一对应,今夏恐怕真要成灾,那就还是黄河最重要。
正好给割完麦的小混蛋们再找点事,省得他们成天胡思乱想,又给他捅出篓子来。
吕布走了,后面的张辽赶紧上前为吕布狡辩。
在并州,大家都知道吕布从小就这德行,不是真要怠慢谁?赶巧内郡士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怠慢:“吕主薄久居边塞,性直务实,还望海涵。”
司马防嫌弃没礼貌的臭老革。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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