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叙野听她淡淡一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心头那股不安反倒愈发重了。
这话不仅是搪塞,还有意截断话头,不愿让他继续深究。她越是轻描淡写,他越疑心这蔷薇巷里藏着她不能让他知道的人。
他继续劝,希望妻子迷途知返。
“你不必瞒我,若是想找故人,大可同我说一声,我帮你一起找。若是书信相交,不知根底的,你这样做太过冒险。”
“万一对方是刻意引诱,你带着这两个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蓁蓁垂着眼睫,指尖拈着袖子,面对宁叙野珠帘似的追问,竟然半句也回答不出。
他虽然想错了地方,但叶蓁蓁本来就是理亏的那方,不管怎么样,都站不住道德这角。
半晌,她才抬眸望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家主,是我家世低微,实在配不上你。”
他们之间,本就情分有隔。
他如高悬中天的一轮明月,明亮耀眼,人人仰敬,可那月光,偏偏照不到我身上。
她想要的,原是能朝夕相伴、恩爱欢好的夫君,而不是这遥悬天际,只可供人仰望的月亮。
所以,她一字一顿:“家主,我们和离吧。”
宁叙野浑身一僵,眼中闪过错愕、震惊,甚至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得到了叶蓁蓁没先前那么大气势的——“我们还是和离吧”。
宁叙野几乎是立刻反驳:“就只因是家世不相配?”
旧事倏然翻涌上来。
早前底下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提携叶令宗,她父亲升官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庆贺,叶蓁蓁就先劝他不必为了她动用特权。
那时他以为妻子心性自持,不愿依仗夫家,所以当时他特意向她解释了一番好处,但蓁蓁还是一口回绝了。
宁叙野不禁疑惑,旁人高嫁都恨不得为母族多谋些好处。
而蓁蓁面对叶家,一直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若非要顾着点在外的名声,那是一点银钱都不想往叶家流。
宁叙野曾问过她这是为何,她若有什么苦楚,可以说给他听听。
叶蓁蓁那时摇头,说自己那点小事不足以劳烦大爷。
未曾想今日,她竟拿这个为由,提出和离。
他本就不是一桩事得不到答案,便要刨根问底的人。他这样的出身,注定了不用为这类琐事劳心。
但凡他有想知道的事,自有底下人替他奔走。
可叶蓁蓁不一样,她是他的妻子。
一段时日相处,宁叙野就摸透了她惯把心事藏在心底,谁也别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的性子。
他为了多了解叶蓁蓁,便派人去查,才知晓她年少过往。
当年她母亲安采宁生她时难产,九死一生,最后虽是母女平安,底子却彻底亏了。
他父亲为绵延子嗣,借着这个由头上报官府纳了妾室,妾室很快诞下庶长子,分走了安氏在家中的地位。
安氏喝了不少补药,才好不容易再度怀胎,生下龙凤胎后,有了嫡子傍身,才重新在叶家站稳脚跟。
所以,她母亲偏心偏的自然。
而叶蓁蓁入宫,也是被逼无奈。
彼时叶令宗为谋前程,打算将她送予上司做续弦,她别无出路,只能借着进宫做女官躲开这门婚事。
所以,压根不是家世不匹的问题。
这三年有他在后头为蓁蓁铺路,那些女眷都巴不得来巴结叶蓁蓁。
但是出于以防万一,宁叙野还是问了句:“还是有人欺负你,拿家世折辱你?”
叶家虽根基浅薄,他虽不能一夜之间令叶家一步登天,但只要他有意提携,哪怕叶令宗庸碌无为,谋一个四五品闲散官职,并非难事。
叶蓁蓁摇头:“无人辱我,是我自知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从来不由家世定夺。”宁叙野声音微沉,带着一丝焦灼,“这些年你在我身侧,沉静通透,心性风骨远胜许多高门贵女。当初是我选的你,你如何能说配不上?”
“所以,到底是为何事?”
叶蓁蓁不是那种会将很多事想千万种可能的人,而是一件事上,在一个可能上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或者最符合她预期的结果。
显然,此刻宁叙野的表现,已经脱离她设想的结果,到了她不可掌控的地步。
所以现在的叶蓁蓁,只想快点逃避这件事。
叶蓁蓁拉着他上了马车,麻烦了傅骁帮忙送花影回去。
她才破罐子破摔,直言道:“我确实是在找人,而且是我当初答应过他的,若是当时我没有故意被推到宴会上,我原本该嫁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原本她设想的,是两个人体面的和离,谁也挑不出谁的错。
现在,她可能要身败名裂的和离了。
都成了婚,还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不管放在哪儿,都要被拉去浸猪笼了。
宁叙野将她的话想了好一会儿,问她:“你我都成亲三年了,换到其他家,孩子都能在地上跑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所谓的故人还会在原地等你?”
叶蓁蓁胆子也是够大,在宫里竟然还敢和其他侍卫有关系。
叶蓁蓁道:“你都没找着他,你怎么能确定他成了亲?”
宁叙野沉默良久:“今日的话,我全当不知。”
“人,我也会帮你找。但你必须每天晚上回府住,在此之前做好你身为妻子的责任。”
叶蓁蓁窝窝囊囊的“嗯”了声。
“那他到时若是未娶,我和你还能和离吗?”
宁叙野问她为何,叶蓁蓁的小脸有些红,回到府上也没问出原因。
一直到用完了晚膳,一块合衣躺在榻上,宁叙野依旧不解其因。
日子还要这么过,又不能真顺着叶蓁蓁的意,就这样散了。
……
宁叙野在次日派了四个暗卫,时刻跟在叶蓁蓁身边,保证对方的安全。
后来几日,宁叙野卯时起处理公务,叶蓁蓁辰时起出去找人。
晚上,她思忖片刻,便同宁叙野提出,想去就近的嘉定碰碰运气。
宁叙野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陪着她一同动身。
这三五日下来,叶蓁蓁找人的进度几乎停滞不前。
宁叙野心知以叶蓁蓁手上的信息,能找到人几乎微末。
他离京是为松江太守千金失踪一案,三江所在地点甚近,而松江府出了此等大事,道台都不为所动,所以此事牵连的不止松江府,太仓与苏州也命了朝廷命官前来巡查。
近日捋出来的蛛丝马迹,也推翻当初匪徒掳人的粗浅定论,隐隐察觉案子背后牵连着三江太守,盘根错节。
他大半精力都投在此案上,能分给叶蓁蓁的心力本就有限。
他不放心叶蓁蓁一人出行,太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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