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回到宿舍。
沈思灵蹲在屋顶上,思索着胡八一话里的意思。
他自愿赴死,对一名善良女人的幻想和贪恋扭曲了他的心魂。
孕妻对此毫不知情,每天陪同公婆早出晚归去闹事,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打算。
沈思灵在附身前被老鬼们教导过人世间的事情,红尘情爱是它们说得最多的话题。
这些故事往往都是悲剧。
沈思灵手肘拄在膝盖上捧着脸,黎明将至,她却闹不懂这个简单的问题。
胡八一对那个她,是爱情吗?
这样的爱情,对她和那个无辜妻子而言,有存在的价值吗?
胡八一是一个对明天没有希望的人,一个行尸走肉。他的内心早已寸草不生。一切是他咎由自取,玩火自焚。
在公鸡鸣叫中,沈思灵回到房间重新附身,推开门出来洗漱。
也许是昨天喝了羊汤的缘故,她今天脸色稍显红润。
绕着临时宿舍的巷子跑了两圈,沈思灵遇见一堆香气四溢的早餐摊,她身上没有多少钱,买不起大肉包子,买了糖三角啃了一口,糖水从掌心流到手腕,差点把舌头烫到。
老胡拿着牙缸出来,看着她一边急得转圈圈一边不敢舔。
“一大早就见着个馋猫。”老胡转回屋里拿了个饭盒盖子递给沈思灵,打开话匣子,“先掰开吹吹,里面糖水凉了再吃。实在太饿就掰成小块蘸糖水吃。”
老胡剥了茶叶蛋递给沈思灵:“你吃吧,我要控制胆固醇。”
对于眼前的小鬼而言,“胆固醇”显然是先锋词汇,沈思灵不理解,但不妨碍她的食欲。
她接过茶叶蛋瞅两眼,怀疑地说:“壳破了。”
“破的才入味。”老胡在水井边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
还真是。
沈思灵吃到的茶叶蛋极其入味,蛋白上印着棕色斑点,闻起来有浓郁的茶叶卤水香气。啃一口下去,露出青黄色蛋黄,已经沾染了茶叶卤水的鲜香气,香而不腻,堪称人间美味。
老胡见她吃什么都心满意足的表情,笑着说:“吃嘛嘛香好,嘴壮有福气。诶,你老家是哪里的?”
沈思灵说:“洪山县。”
老胡随口套了一句,洪山县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没听说出过什么达官贵人,倒是半年前出了件大事。
他脑子里盘算着,脸上不显,洗漱完,自己煮了点清水面吃了几口。
沈思灵蹲一边看着,发觉老胡比想象的瘦。他放着至尊茶叶蛋不吃,过什么苦行僧日子呢?
“老胡,你吃不吃糖三角?”
沈思灵有了点良心,但也不是很多,抠抠搜搜递出去的是已经蘸干净的干巴巴的面块。
“没大没小。”老胡并不介意,在单位大家也都这样称呼,摆手嫌弃地说,“您自个儿吃吧。”
沈思灵三下五除二塞到嘴里。
老胡看着直瞪眼睛:“我又不跟你抢,别噎着。”
临走前,有同住的邻居说:“老胡,回头帮我把收音机修一修?”
老胡说:“放那儿,得空修。”
一老一小去上班。
走在路上,沈思灵忽然说:“叔,你说我要是把树砍了能行吗?”
老胡瞪着眼睛说:“你砍什么树?是咱院子里的?无缘无故砍树可不行,园林绿化都有规划,要罚钱的,你有钱吗?”
“我没得钱。”沈思灵踩着马路牙子继续往前走,闷头走了几步,细声细气地说,“叔,要是那棵树莫名其妙死了呐?”
老胡站住脚说:“你说的该不会是胡八一那棵树吧?我告诉你,市局上下领导都盯着那棵树,那棵树要死了,谁让那棵树死了,那个人也死定了。”
“噢。”沈思灵嘀咕着说,“我可不能死。”
老胡问:“为什么要砍树?”
沈思灵忘记戴眼镜,藏起视线看着脚尖说:“我就是看不顺眼。”
老胡乐了:“看不出来挺斯文一闺女还挺有脾气。”
“我不斯文。”
“看出来了。”
“诶,老胡快点,要迟到了。”沈思灵不想聊了,跑了几步招手。
“有事叫叔,没事叫老胡。”
一老一少进了市局门岗,上了刑侦大楼。
办公室里有人跟老胡说:“毛斌把重大嫌疑人抓到了,恭喜你又坐了顺风车。”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砌水泥的工人。
老胡笑了笑没在意。
“斌哥真厉害。”沈思灵感慨,昨天离开前还听说那人闻讯逃了。
沈思灵没有座位,拖了个板凳坐在老胡办公桌侧面,双脚踩在横栏杆上,还挺自在。
老胡提着暖水壶准备倒茶,定住动作纳闷问:“你咋不叫他老毛?”
沈思灵老实巴交说:“我不敢。”
“真行。”老胡没言语,倒了两杯茶水,摊开笔记本整理昨天的笔录,准备开案情会,“待会开会你仔细听听别人怎么说,重点关注针对犯罪动机和犯罪手段的分析。晚点解剖结果出来了,相信会有更大进展。”
“我是顾问,又不是实习生,不需要学重点。”
沈思灵心说,重点就是胡八一是个大变态。
凶手就是他自己。
要说胡八一自杀动机,已经了解得很清楚,胡八一想要一直病态地凝视着“那个她”。
老胡说了句让沈思灵无法拒绝的话:“来都来了。”
沈思灵:“......”
老胡又说:“趁年轻学点本事,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思灵:“好吧。”
谭队从他们身后与人说完话走过,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案情分析会开始,所有参与案件人员坐成一圈。沈思灵拖着板凳坐在最后面听着毛斌发言。
“死者胡八一,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左右。27日凌晨被发现时,死者周身液体流失,呈现干尸状,洞口被水泥封死。因为老鼠拽着死者手臂掏洞,才被环卫工发现。尸体断面参差不齐,非利器导致,符合小型啮齿类动物反复啃咬、撕扯特征。树洞内无他人痕迹。......这次案件很古怪,从前没遇到过,局里非常重视,大会召开在即,月底必须把案子破了。老胡你们那边有线索吗?”
老胡说:“暂时没有发现。”
沈思灵抿抿唇,眼睛转了转。
毛斌合上笔记本说:“今天下午解剖报告能出来,上午时间不要浪费,来两个人跟我去现场,那个水泥工是物业聘请的,是重大嫌疑人,已经传唤去现场指认,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
说话间,毛斌面前座机响起。
接完电话,毛斌眉头上的短刘海快被气得支棱起来:“得,胡八一家属组织人手到现场闹事了。”
警车呼啸出发,半小时后抵达南山小区正门。
托胡八一的“福”,马路两边的闹事人员聚到了一起,道路堵的严严实实。
“你们放开我,我要跟他拼命。”胡八一母亲,胡老太泣不成声,指着对面戴着手铐的水泥工叫骂。
“我的儿子死在这里面了,还被老鼠啃得惨不忍睹,你们这帮不干事的,怎么不替他去死!”颤颤巍巍的胡大爷站在一群人最前面,指控公安们办事不力。
他嘶声力竭地说:“足足死了三个月,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把我儿子塞到里面去了?当公安的全是吃闲饭的吗?三个月都不知道人死在这里了?!”
在小区门口,戴着手铐的水泥工不断跟四周人解释:“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知道树里有人!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杀人!我砌水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你是谁?都知道是你封的水泥!杀人偿命,我要放干你的血!”胡大爷想冲上去打水泥工,被人夺走了手中的砖块。
“我发誓,我真没听见里面有声音。要是知道里面有人,我吓都会吓死,怎么会把人封在里面?!”
胡老太喊道:“那你跑什么?!要不是公安抓住你,你早跑没影了!”
搀扶着她的邻居妇女,也帮忙说:“你跑就说明是你干的!你心虚!你要是不砌水泥,他能死在里面?你就说是不是你砌的!?”
“是、是我砌的,我承认。”水泥工满脸恐慌,脚腕发软,好悬瘫坐在地上,百口莫辩,“我没有、我没有!肯定是别人干的,陷害我,我真没有杀人。我害怕才跑的,我发誓......”
水泥工斜对面走来一位法医,对方捏着手里的《法医尸检告知书》找胡大爷问:“家属可以签字吗?”
胡大爷满不在乎地说:“找我儿媳签,她字写的俊。”
孕妻名叫李满月,抽噎着说:“爸,我实在写不了字,还是您写吧。”
胡大爷横了她一眼,抢过《法医尸检告知书》骂骂咧咧地看。
胡老太怒其不争地骂李满月:“平时见你在家里老写东西,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废物!”
胡大爷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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