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新来的呢?”毛斌百忙之中挂断大哥大,对旁边人询问。

分局干员低声说:“陪怀孕家属回市局了。”

毛斌啧一声,老胡走向前,站在树边问:“找她有事?”

毛斌瞅了他一眼,戴上白手套准备继续往树里探。

老胡拦着他:“怎么了?”

毛斌没好气地说:“是谭队问她表现怎么样,副局那边问呢。”

老胡诧异地说:“不就是个小顾问,怎么还惊动局长了?”

毛斌说:“听说不是走正门路进来的,领导之间有争议。”

老胡明白了,压低声音说:“有什么不服气的?”

“重案组顾问是什么概念不用我解释吧?”毛斌说,“我就是一科员,案件表现我实话实说,究竟去还是留看她造化。”

见老胡要说话,毛斌手一摊说:“再说了,重案组顾问跟别的岗位不一样,危险复杂,不定因素太多。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突然到咱们重案组当顾问,凭什么?”

“别跟我说这么多。”老胡沉下声问,“她发现死者身份的事你也如实说了?”

毛斌被气笑了:“我能隐而不报?”

“你瞧你误会了。”老胡点点头,抿唇让开身侧位置,“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

毛斌看着他说:“别的我不管,在重案组就得靠本事说话。”

见老胡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毛斌揶揄地说:“什么风让您老亲自动手?”

老胡嗤了一声:“怕上面压力太大,案子破不了你丢人现眼。”

“少来这一套。”毛斌不大擅长夸奖别人,硬巴巴地说,“看她还算机灵。”

老胡看了他一眼,笑了:“干活。”

老胡探出胳膊往树洞上方掏了掏,都没有发现。

案件当头,身后还有胡大爷和胡老太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毛斌缩回手,比划了一下尺寸,皱眉说:“太窄了,尽头可能是个老鼠洞。”随着他的动作,有几粒老鼠屎落了下来。

老胡觉得有点不对劲,琢磨着要不要听沈思灵的把树砍了。想到这里,自己又笑了,怎么被个小同志给影响了。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正在这时,分局干员走来,小声说,“胃部没有发现食物残渣,身体机能退化,没发现他杀痕迹,法医确定为自杀。”

老胡低声说:“居然是自杀。”

毛斌想要开口询问细节,忽然听到大哥大响了。毛斌接听以后,脸色难看得可怕:“李满月为什么会流产?”

里面传来沈思灵的声音:“当时两名法医带她去的停尸间,局里领导于是找我谈话,我就没跟着。...她从停尸间上来情绪很激动,不小心从楼梯上跌落。已经送往人民医院,我现在也准备过去。”

毛斌接到电话的同时,闹腾的胡老两口也通过传呼机收到了噩耗,接二连三昏厥在原地。

邻居们七手八脚搀扶着他们,现场大乱。

群众喧哗声、救护车的声音、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毛斌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叹口气,对电话那头的沈思灵说:“医院那边完事你就过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必要时会加班。”

“是。”

临上担架,胡大爷被人掐着人中幽幽转醒。

他赤红着老脸,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悲怆地说:“老天,为什么要我们家断子绝孙!我冤,我们冤!我儿子绝对不会自杀,绝对不会!”

他从担架上滚落,不顾众人阻拦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我要以死明志,我要证明我儿子的清白!”

毛斌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挡住他,老胡在后面抱着胡大爷的腰,硬生生将对方按坐在地上。

这一坐可不得了,胡大爷被众星捧月地哄着吃了药、打了针,又开始撒泼打滚:“单位要赔钱!物业要赔钱!公安局也要赔钱!”

胡太婆坐在救护车里打着点滴,止不住抹着眼泪说:“孩子没了,媳妇肯定拴不住了,我的儿,你受尽委屈什么都没留下来。”

“老人家,您冷静点。”旁边医务人员动容地劝着。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里人死光了,你能冷静?!”胡太婆张嘴便骂,“我的儿孙们以后能挣多少工资,我还指望吃香的喝辣的,一句自杀全没了,全没了!”

医务人员与同事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让李满月过来。”胡大爷闷闷不乐地说。

有邻居劝着:“她刚流产还在医院。”

胡大爷蛮不讲理地道:“我家的种没了,她还能安心在医院躺着?必须让公家给个道理!你们要不带她来,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没了丈夫和孩子也难受,您老人家也得替儿媳想想。”有好心人看不下去,说了一句。

“我让你在边上说风凉话!”胡大爷弯腰抽出板凳扬手要打。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闹事的有十多人,七大姑八大姨加上街坊邻居们也对那人开骂。

甚至胡太婆扯着脖子喊着:“是她对不起我们家,她要真为我们考虑应该稳稳当当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没了,她算什么东西?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没用的玩意,要是弄不到钱,我们也没钱养活她!”

“去市局大楼抗议!”

“去政府大楼静坐!”

“胡八一绝不会自杀,我们不承认。那么好的孩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公安局看不起小老百姓,包庇凶手假自杀!”

胡家二老与众亲友团战斗力强悍,海运公司的人甚至躲在人群后面偷看,万幸这家人寻找到新的目标,不用光盯着自家公司。

在人群后面,一台印刷着“红蚂蚁搬家电话27172XX”的面包车进入南山小区正门。半小时后,面包车又载着冰箱离开了小区。

开车的司机还在嘟囔着:“又搬家,一年到头都搬几次了。”

“对待老顾客你要有点耐心,而且这次不一样,买了新房,旧家具都不要了。”车后面扶着电冰箱的搬家工人说。

小区临街楼房内,年轻夫妻正在收拾家具配合搬家。

“刚搬过来就要走?”对门的大姐问。

女人说:“嗯。住不舒服。”

对门大姐从大门口回来,知道这对夫妻新婚一年,正处于浓情蜜意之中,于是说:“也是,你们日子还长,碰上凶案,能搬则搬吧。”

年轻夫妻的房子里,客厅阳台正对着那棵梧桐树,梧桐树前聚集的人群尽收眼底。

“啊——”女人从沙发上惊醒,她痴痴地说,“车怎么还没回来?”

“又梦魇了?”青年轻抚着女人的背,亲吻着她的额角,温柔地说,“快了,你再休息一会。”

女人睨了眼阳台,下方还有嘈杂声。

她感激丈夫的纵容,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露出欢愉的笑容:“没做噩梦,是梦到我在新家做菜,不小心做糊了。”

青年闻言哈哈大笑,压倒她,一寸寸亲吻她手臂上柔嫩肌肤:“故意的是不是?”

女人并不在意青年的压迫,颤抖着拥吻着他,伸出手扣住他的后脑说:“我住在那边好几天没做噩梦了,也许再也不用搬家了。”

青年无奈地说:“这小区太糟糕,居然还有人偷垃圾。爱妮,不说这个了。”

他倾身吻住金爱妮,给予爱的抚慰。

金爱妮沉浸在爱与宣泄中,全然不知曾经有一股无所不在的视线,对她同样了如指掌。

阳台下面,不远处传来警笛声。

沈思灵搀扶着李满月下车。

李满月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走到胡家二老和亲友面前,不顾沈思灵的阻拦跪了下来:“求求你们回去吧,不要再闹了。”

话音落下,胡老太扬起巴掌要打。沈思灵隔挡住她的动作,将胡老太往后推了一把。

胡老太大声嚷嚷道:“看到没有?公安打人了,公安打人了!”

“妈,别闹了。”李满月虚弱地单手拄地,另一只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沈思灵在边上搀扶着她,小声说:“要不还是回医院吧,医生不让你过来你非来,来了也要受气。”

胡老太叉腰骂道:“受什么气?要不是我儿子喜欢她,我能让她进我们家门?又没有本地户口,还不是城里人,要她有什么用?”

李满月捂着止血没多久的腹部,崩溃地说:“是你儿子要跟我好,难道你们自己儿子什么样都不知道吗?我实在没办法,他那么爱我,我没有选择。”

言语里有几层意思,沈思灵听得皱眉。

胡老太眼神有些躲闪,身后年纪大的邻居大叔指责李满月说:“人都没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胡八一什么为人我们都清楚。”

胡大爷指着李满月鼻子说:“要不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能那么辛苦跑船?”

“难道我在家里享福了吗?”李满月辩驳道,“我难道没伺候你们吗?你们说过来照顾我,有你们那样照顾吗?”

胡老太怒道:“也不能养你白吃饭,多少海员老婆给他们戴绿帽子,我们过来也是为了看着你,根本不在乎你伺候不伺候!”

李满月嗤笑着抬起头,泪水从脸庞滑落在地上,她使劲抹了把眼泪,踉跄着站起来:“你们一家颠倒黑白,周围一帮人也都瞎了。”

胡大爷身边的大爷大娘们不干了,七嘴八舌嚷嚷着说:“你说什么呢?你要是有胡八一一点礼貌,现在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胡八一肯定是在家被你欺负才躲出去,男人不在家,都是女人的错。”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家不回?不是老婆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

沈思灵知道前因后果,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帮腔,被李满月无缘无故掐了一把。

沈思灵倒吸一口冷气,低下头看着掐自己的手,比想象中有力气。

李满月能自己站住了,仿佛回光返照。

沈思灵目视着他们身后在风中飘摇的梧桐树,有了办法。

分局干员正在打扫现场,沈思灵从人群里轻巧钻过去,越过警戒线站在树洞前面。

老胡正在研究这棵树,他觉得胡八一的死绝对有蹊跷,否则一名正常男性怎么会选择在树里自杀?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进去试试?”沈思灵拿着小棍跃跃欲试。

“你?”老胡左眼皮跳了几下,想到刚才沈思灵也想试试,想了想说:“你试试吧,有的地方很窄——小心点。”

胡八一亲属不承认他是自杀,要是能有证据证明就更好了。光凭尸检报告得出自杀结果难以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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