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惟睁大眼睛，愣了许久，连那道门缝是什么时候合上的都不知道。
“怎么你也可以。”他喃喃道。
【？】
“呃不是，”黎惟将毯子抖开裹在身上，“不好意思，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黎惟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字形。
“我姓黎，单名一个惟，唯一的那个唯左边替换成竖心旁，就是我的惟。”
黎惟满怀期待地在门边等，夜班管家该不会也姓陈吧，他心里突突直跳。
他们姓陈的到底是为什么啊，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还是这个什么系统版本太低，就认姓陈的，别人不灵？
其实黎惟经常会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个系统，还有那串倒计时。
这些东西存在感不高，更何况谁闲得没事总去确认自己的死期呢。
好了，这下好了。一个陈屿晋不算，这来了三个，他还能死成吗，黎惟有些茫然。
小纸条终于又被递了出来，黎惟满怀期待地捡起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你好，黎惟。】
黎惟：“……”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管家先生，您不姓陈吧？”
察觉到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奇怪，黎惟忙往回找补道：“我没有别的想法，陈先生心善才收留管家先生在这里做工，我对陈先生也没有恶意。”
“就是……就是……”黎惟龇牙咧嘴了一阵。
【其实我在这里做工，不开心。】
黎惟纷乱的思绪被忽然间一岔，迅速跟着人家跑偏。
“是有谁欺负你了？”黎惟严肃起来，“你跟我说，我去跟他吵。”
黎惟邦邦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震得轻咳几声。
“你别看我这样，我很会吵架的，前两天刚跟一个王八蛋吵过。”
【没人欺负我，我只是觉得活下去好累啊。】
噢，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哲学问题。黎惟坐直身子，打算谨慎对待。
门对面沉寂了更长时间，黎惟耐心地等，被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其实我来陈家是机缘巧合，在这之前，我什么工作都做过。】
【做服务员、刷盘子、分拣快递】
【我想攒很多很多钱，我想出人头地，然后回老家，去跟那个人说一声对不起。】
很感人的桥段，黎惟想。
按通常的桥段来讲，那个人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出色了。”黎惟将头枕在膝盖上。
“你应该尽快回去，她或许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只想看到你好好的出现在面前。”
【我回去过，很多次】
黎惟稍稍醒了神。
【可我醒悟得太晚，他在我离开期间病死了。】
现实往往比预想中还要残忍得多，且并不是每个刻骨铭心的故事最后都要往爱情上套。
黎惟掌心的汗水将纸条边缘浸得微微湿润，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
门板传来三声回应的轻响，像是在说“没关系”。
黎惟问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比朋友更重要】
【他家里没有人了，就只剩下一个叔叔。他死后，那个叔叔拒绝取走他的骨灰，也不想给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处缴每年八十块的寄存费。殡仪馆没有办法，只好定期将这些无人认领的骨灰交由政府统一进行海葬。】
【我在海上拦住了那条正在举行葬礼的船，把他带回了家。】
黎惟轻轻打了个小哆嗦。
不如葬了，他无比冷酷的想。
死又不总是坏事，好不容易解脱之后，一回头，发现活人在那里自己折磨自己，死得都不安宁。
不过黎惟又不是人家心心念念的人，他也没法替别人断定这一生如何。
带回家，黎惟思索着这几个字。
他惊恐地望向门缝，这位“朋友”，该不会还在里面吧。
他好像无意间知道了一个很严重的秘密。
怪不得夜班管家不愿见人，每次都是隔着门跟他说话，原来是“不方便”。
算了算了，黎惟宽慰自己，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世界上没有鬼，不然三个人的友情可能拥挤了点。
说起来，他上辈子死掉之后怎么样了呢，这年头的王八蛋叔叔真多。
管他的，黎惟无所谓地想。反正都死了，把他的灰撒大街上都无所谓。
总归首都冬天常有雾霾，谁能说得清里面没有掺过点别的。
不过最好也能海葬，他父母就是海葬的。世界上的海通过水循环彼此相连，他们总有相遇的一天。
黎惟的声音带了点倦意：“既然你留在这不开心，不如我们跑吧。”
一阵凌乱的物品掉落声从屋里传来，黎惟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别害怕呀，我说笑的。”
要跑也是他一个人跑。
黎惟倒也不在乎谁是他的长生不老药，如果非要想方设法、提心吊胆地活，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你还是要走吗？】
黎惟轻轻“嗯”了一声：“要的。”
虽说陈家吃香喝辣的生活很有诱惑力，但黎惟本就时日无多，留点时间总该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打算跟陈管家说？他会很担心你的。】
黎惟心底生出些许的不悦，皱眉道：“总提他干嘛啊。”
“他当初走的时候也没提前知会我，所以我走也不告诉他，这样就扯平了。”
【当初，发生了什么吗？】
黎惟沉默了很久。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如果要回答，还得从很多年前说起。
当时黎惟七岁，因为身体原因，没法上学。父母找了很多家教、陪读，黎惟却都表现得十分抗拒。
直到提起那个意外被捡回家住了一夜的小孩，黎惟微抬着下巴，半晌才矜持地一点头。
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那道紧闭的门缝缓缓打开，一丝暖意泄了出来。
黎惟落入一个轻柔的怀抱，脸颊在男人的胸口蹭了蹭，安然睡去。
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人在睡第二觉的时候总是容易做梦。
一会是跟陈屿晋在院子里玩雪，一会又是他躺在医院，浑身插满管子。尚未有探视窗口高的陈屿晋，跟爸爸妈妈一起站在门外，踮着脚看他。
非要细究他当年跟陈屿晋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一段雇佣关系的结束。
后来一个另谋高就，一个家道中落。再见面还能称一声“朋友”，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到底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黎惟眨眨眼，被正午的烈日晃了一下，对上陈屿晋日全食般的脸。
陈屿晋站在床边，为黎惟挡下了部分阳光，阴阳怪气道：“大家已经干了一早上活了，我不叫你是不是要睡到下午去？什么打工还债，这事好像不是我应下的吧。”
他看着睡眼惺忪的黎惟，脸上挂着森然的笑：“嗯？六千八。”
“嗯。”黎惟从蓬松的被褥里艰难地爬起来，“我来了，我这就来。”
自己昨晚怎么回床上的？黎惟睡得有些发懵，倔强的发丝朝四面八方乱翘。
他想破了头，也没搜寻到有爬上床的记忆。人家是喝酒断片，他倒好，睡觉断片。
“小黎啊，你就负责餐厅这里就好，尤其是餐桌，要好好擦干净。”
黎惟提着小水桶跟在刘叔后面，腰间系着条白色的小围裙。
黎惟左顾右盼了一圈，陈屿晋倒是没有骗他。虽说不过年也不过节，陈家来了一大堆人，带着专业的工具开始了大扫除。
他拎起自己的嫩黄色小抹布，有些局促。
“桌上可能有些顽固的油点子，然后茶杯里面的茶垢要搓干净。”刘叔沉吟了一会，“就这些吧，你先干着。”
他看着还在发呆的黎惟，出声道：“小黎？”
“噢，好。”黎惟挺直后背，对刘叔甜甜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他向后一瞥，陈屿晋正抱着手臂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像个不近人情的监工，也不知道到底拿了多少工资，居高临下地对着各个角落挑刺。
黎惟懒得看这个烦人精，拎着小抹布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许是这人畜无害的笑容太有迷惑性，刘叔跟黎惟交代完便去了别处。等他再转回来，直接惊呼出声：“这不是这么干的啊！”
刘管家的心肝一片乱颤，赶忙上前拎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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