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戚行野

第七章

林知夏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李秀过来敲门的时候，他还在梦里跟丧尸殊死搏斗。

赤着脚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李秀看着他青黑的眼底，惊讶地问道：“我就说怎么太阳都照到屁股了还不起床，你昨天晚上是做贼去了？”

“坐了一天飞机，总要时间倒时差。”林知夏伸手揉了揉眼睛，辩解道：“而且今天是阴天，哪来的太阳。”

“就你的借口最多。”李秀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扯了扯：“飞一趟南城，一个上午就能到的地方，要倒什么时差。”

松了手准备下楼：“洗洗脸快来吃饭，待会儿去衣柜挑几套能见人的衣服，下午陪我一起参加个画展。”

林知夏这几天四处奔波，电量已经严重不足，听了这话老大不乐意：“你怎么不让叔叔陪你去。”

“你叔叔前天才去M国出差，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那些画是他临走之前订的，今天正好去拿。”

李秀回头瞪他一眼：“平时见不到你人，好不容易放假在家里呆几天，陪陪我又怎么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不太合适了。林知夏举双手投降，表示自己一定为李女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秀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那正好，这次开画展的孙小姐听说是你们H大美院齐教授的亲传弟子，北城的圈子里不少太太都很喜欢她的画。你们是校友，到时候要是遇见了，也可以顺便交个朋友。”

林知夏眨了眨眼：“妈，我这个身份去高攀不太好吧。”

李秀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折返回去敲了一下他脑门，理直气壮地道：“又不是相亲，什么高攀不高攀。万一看在你校友的面子上，下次买画能给我们打个折呢？”

林知夏捂着额头，心想：虽然不知道孙小姐的一幅画到底能卖到什么价，但是就凭林康海的家底，应该也不至于要沦落到要去求别人打折吧。

他叹了口气，突然生出来一丝后悔。

早知道从南城飞到云城转车的时候，他就该去买一趟去其他城市的车票。哪怕哪都不去，躲在宾馆里睡个十天半个月也好啊。

吃了一顿精致却分量极少的午餐，下午刚准备出发，李秀那边突然接到了方太太三缺一的邀约。

林知夏看她有些为难，叹了一口气，主动请缨替她去画展拿画。

李秀眉眼一舒，自然求之不得。捧着他的脑门一顿亲，高高兴兴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已经是画展的第五天，展馆里却依旧挤满了专门来看展的人，林知夏随着人群往里走，渐渐倒生起了一点看展的兴趣。

他也不挑什么主题，兀自从最近的展厅看起来。

从上一辈子到这一辈子，林知夏学的都是理工，对于艺术没有半点天赋，但是就算如此，他这个门外汉却也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些画所展示出来那样与众不同的、叫人心潮澎湃的生命力。

一路往里走，从展现“人物”的第一展厅一直走到以“四季”为主题的第五展厅，看完所有展品，林知夏最后停在了立柱中央挂着的那一幅《夏夜》上。

那是一幅足有一人高的油画。

明明应该是静谧的夜景，用色却大胆。

底色是大片的普鲁士蓝，却在云层与天际交界处，毫不吝啬地抹上了群青与钴紫，如同暴风雨将至前的余晖。

初升的月光被画成了近乎柠檬黄的色块，厚重地、固执地悬在画面右上角，不像月，倒像一盏不眠的灯。

只有近处的玫瑰园是明媚的，如同一簇火，被月光和夜风照拂，掀起一股馥郁的花香。

“我看你在这里看了很久了，你也喜欢这幅夜景？”

有个活泼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林知夏一怔，回过头，看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

说是女孩可能不太准确，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只是眼睛却亮的很纯净，宛若少女一般，充满着一种叫林知夏都自叹弗如的热情与活力。

她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画：“这也是我整个四季主题里面最满意的一幅画，你喜欢它的哪里？是构图还是用色？”

“不好意思。”

林知夏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搭话，他窘迫地摸了下鼻子，“实际上我对美术一窍不通。”

女孩有些惊讶，随即笑道：“但是你看起来很喜欢它。”

“因为很漂亮。”林知夏把视线又往画上扫过去，诚实地道：“漂亮得让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它能挂在我的房间里，那我应该每天都能做个好梦。”

“天呐，亲爱的，你可真会夸人！”女孩大笑起来，蜜色的皮肤仿佛又阳光的光泽：“我好喜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被她的笑容所感染，竟难得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精神上的放松。

“林知夏。”他说道。

“哪个夏？”女孩问。

“夏天的夏。”林知夏想了想，用手在旁边的观景喷泉里沾了点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summer。”女孩感叹道：“那你和这幅画还真的很有缘。”

林知夏看着她耳根处不小心沾染上的一点油彩，已经隐约有些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再侧身看一眼面前的油画，原本只是三分的心动竟也因为对方的这句话而倏地膨胀到了七分。

自从跟着李秀到了林家，林知夏已经很少有如此澎湃的，想要拥有什么的欲望。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存款，决定试着问问：“这幅画后期会出售吗，如果我想买下来的话，大概需要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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