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北伐征讨胡虏时还未曾称帝,那时他与自己的部下在北疆漫卷狂风中痛饮烈酒、围着篝火大口吃着鲜美的炙肉,那段记忆是天启帝每每回想都觉得痛快至极的。

将胡虏赶出北疆后,萧渊便要率兵入主中原登九鼎,可这偌大的北疆要人去守,那时候,还是天启帝部下的万里遥主动请缨,愿为他镇守苦寒的北疆。

万里遥此人勇武善战,是萧渊最为赏识的部下。

而北疆苦寒,他的父母亲眷皆不在,却甘愿为了大业而牺牲自己,萧渊说不感动是假的。

毕竟谁都知道萧渊真坐上了那龙椅,这些有从龙之功的骁勇部下会受到多么无上的荣耀,什么金银财宝、加官进爵绝不会是空谈。

可他竟自愿留在这风沙漫天、苍凉枯败的北疆。

萧渊当即便许诺道:“待我入主中原,封你为开国第一位藩王!”

后来,萧渊当真履行了诺言,对北疆的军备开支也是一涨再涨。

因为他觉得万里遥替他镇守北疆不易。

可到了后面,北疆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只有胡虏骚扰边境的消息传来,天启帝为北疆送去了多少将士多少军备,可北疆就像个如何也填不满的窟窿。

钱送到了,可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倒越发严重起来。

直到流民固边一事,将北疆的问题放大摊开来,天启帝这才意识到,万里遥不再是十八年前那个与他一道畅饮烈酒,许诺道:“待萧兄称帝,我竭尽全力为你守好北疆”的好兄弟、好同袍了。

他万里遥,竟然拿着源源不断运往北疆的军备,建起了城防,做了这城中的土皇帝!

这让萧渊如何忍受。

可他并非不重情义之辈,此番裁减军备,明面上是为了巩固国库,私下还是为了敲打万里遥。

更何况,朝堂上这些个爵位加身的武将,年轻时为他打下江山,却仗着这一点自以为居功甚伟,受天下百姓供养也就罢了,还纵容自己的子孙后代大肆敛财,养出国之蛀虫。

天启帝当年杀进昔日的国都,照着族谱将那些世家杀了个精光,可不是为了用民脂民膏养出新的虫豸。

可他虽知这裁减军备打压武将的行为会受到武将的激烈反对,却没想到能激烈到这个地步。

天启帝眉头拧紧,望着下方那些个互相厮打叫骂的官员,心里想着的却是要不要从中挑一两个身手好的丢到北疆去。

文臣人多势众,年岁大些的那些武将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天启帝惯常会用这样的法子,届时同意部分举措,再提出法子安抚武将,这政令便可以颁下去了。

天启帝想要得见的也是此等场面。

正在他准备制止这场闹剧的时候,一道清透的声音传遍整个金銮殿。

“陛下!臣,死谏!”

此言一出,正在扭打撕扯的官员纷纷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都停下了撕打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都向阶前看去。

谢沅身形挺拔清瘦,那一身七品青灰色的官袍都被他穿得单薄利落,在狼狈不堪的群臣之中,如孤鹤。

谢沅此人,在入朝之前,底细就被人查的干干净净了,祖上没什么荫庇,背后也没什么人,原本是个九品小官,仗着御史台的疏漏,将自己的奏折呈交御前,才慢慢吸引了天启帝的目光。

后两次从死牢脱身,正是盛宠正眷的时候,即便有人见不惯他行事狂妄、爱博眼球,可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自找不痛快。

所以即便朝中早有人看他不爽,认为他是个爱走歪门邪道的佞臣,但都知晓陛下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正是爱重他的时候。

所以大家都安静等着,这个敢言“死谏”的“直臣”究竟想说什么。

内阁首辅双手抱在身前,怀中的笏板虽然消失不见,看上去却依旧是一派沉稳。

哪来的什么直臣,这在他浸淫官场数十载的毒辣眼光看来,这小子妄图将这京中的朝堂搅弄出什么波澜,可不知此潭水深到足以淹死他。

而关于这节流裁军一事,不过是一步小棋罢了。

他若识相,便看准了局势,顺着圣意,依附文臣。

若是能拿捏着什么罪状弹劾武将,助力此事,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

——若是选错了。

沈归儒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即便是陛下爱重的人,他也有法子拔除了。

朝野俱静,连天启帝都不做声,静待谢沅开口。

谢沅在心中第n+1次骂系统,这狗贼系统,在谢沅看热闹看得正开心的时候,发布了第三条任务。

【皇帝欲裁撤军备、重文轻武,请死谏阻止。】

接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谢沅甚至有点懵逼。

因为正在吃瓜的她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小文臣(比她官位高上那么一点)简简单单的一个奏报提案吗,怎么这个系统任务一起,倒像是皇帝心中早有成算一样。

谢沅想不明白,索性一键盲从了。

她在心中组织好了说辞,直接道:“陛下!臣以为,万不可因一时国库之困、老将之弊,重文轻武、裁撤军备,寒天下武人之心!文治定天下,而武备守太平。若陛下要动我大雍武备根基,寒了将士们的心,臣愿血洒金銮,以明此志!”〔1〕

此言一出,朝堂中更是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的感觉和前面两次都不一样,更像是将人置身于天寒地冻的冬日冰湖之上的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静。

谢沅面上平稳,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定。

完了完了,站队站错了,又作了个大死。

这朝堂之上百余人,好像都被谢沅“血洒金銮、以明此志”给惊到了。

但大家更多的反应则是“你小子不是文官吗,怎么跑敌对阵营去了”的不解。

内阁为首的文官都愤愤看着谢沅,为首的沈归儒脸上却没什么嘲讽不屑的表情,只嘴角微微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是高兴的。

本想抓这狡兔,可没想到他撞在自己眼前了。

他们这些朝臣谁不知道,天启帝最讨厌别人拿不值一提的狗命威胁他。

若是这抑武之策是这般凭空提出来的,倒也就罢了,可这偏偏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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