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突然倾身过来,她身上的香味更先一步来到连淮序面前,他眉梢微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宽大的绯色衣袖将手臂遮住,他以小臂挡住她靠过来的身子,稍一用力,将女子扶正。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那晚你走得匆忙,我有件要紧的事忘了与你说。今日突然想起来,想告诉你,却不知道你在何处,我总不能去你家中寻你,免得被你家里人误会……”

连淮序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这番话只说了一圈,并没有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崇安街。

这里离京郊别院很远,她若是步行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多时辰。

“你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女子咬了唇,似有所难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马车上说吧。”

连淮序思索片刻,侧开身让她上去。

“这马车没有马杌,我不好上,你能扶我上去吗?”

连淮序没有任何表示。

女子咬咬牙,继续说:“以前你不会对我这么冷漠的。”

连淮序漠然:“你也知道是以前。”

女子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要是知道连淮序会成为首辅,当初就不会甩开他。

听着他毫无留恋的语气,整个人如同被他踩在脸上,火辣辣的。

但这次情况特殊,她必须拿下连淮序。

“以前是我不对,今后我不会了,”她凄然地笑了笑,继续尝试上马车,“我要说的与你先前问我的事有关,你——”

女子眼一斜,瞥见那辆马车里的人还在看,垂下头,唇角一勾,上马车时故意绊到脚,身子往后倾斜,眼看就要倒在连淮序身上。

连淮序用手肘抵住她后背,她没倒得成。

女子见状,故意寻了个会被看错的角度,身子往侧边倾斜,一把抓住连淮序手臂,看起来宛如她依偎在他怀里似的。

连淮序眉头蹙得更深,手臂用力,送她上了马车后,直接抽回手臂。

他一直背对着街道,并未察觉到身后不远处街道上行驶过的马车。

垂在衣袖里的手抖了抖,衣袖随之轻晃,似乎是要将上头沾上的什么东西抖干净似的。

他上了马车,坐在女子对面,扯平衣摆褶皱,才抬头面向女子,开口道:“说吧,我只给你一刻钟时间。”

女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自己当公事办,一点过去的情面都不讲。

她低头整理好表情,再抬头时,脸上挂上了笑。

“这还是我来京城后,第二次见到你。那日要不是你,我怕是逃不了——”

“你是来找我叙旧的?”

女子笑容一僵,“十几年不见,你变得冷漠了许多。”

连淮序并不想听她说这些,“若是没有要紧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我只是想到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再次看到你,感慨一番罢了。”女子怕他真的赶自己走,立即道:“那日,你问我曹成戎是否与什么可疑的人来往,当时我没想起来,这几日我休息好了,突然想起来了。”

她本想卖个关子,但未见男人脸上有半分迫切,依旧无甚表情,知道自己是拿捏不了他,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好像是有次宴会,曹成戎喝醉了,说是京中谁要做件大事,要他在后方协助。”

“我只听到了这些,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没说。后来他酒醒后,再未提过这事。”

连淮序没有回她,陷入沉思中。

女子等了好一会,不见他说话,他好似忘了马车里还有个人。

见他没注意自己,她便开始打量他。

同样是三十多岁,曹成戎看起来年近五十,酒喝得多了,那方面都不行了。

反观连淮序,比他弱冠之时成熟了许多,更稳重,也更冷漠。

那身绯色官袍刺红了她的眼,当初要不是她毁了与他的亲事,转头嫁给知府,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一个知府能和首辅比?

她越想越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权势而甩了什么都没有的连淮序,谁知道他以后会这么厉害,一路高升,竟然成了首辅。

想到这,她捏紧了双手。

如果当初她没抛弃连淮序,那现在的首辅夫人,就是她了。

她更不会遭遇那些迫害!

女子心里怨气更深,再一看不搭理自己的男人,更想做点什么了。

“你最近过得如何?我听说你的妻子,是太师的女儿?那她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

连淮序朝她看过去,但没有打断她说话。

女子见此,继续说:“她应该比我更温婉贤淑吧,太师的女儿,出生起就含着金汤勺,你我这等出身贫贱的人,能遇到这样的贵人,该是很有福气。”

连淮序突然出声:“她确实贤淑,但谈不上温婉。”

女子一愣,旋即欣喜起来,连淮序这话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喜欢他那位妻子,至少她是没听出有什么感情在里面。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这么多年,你只娶了她,也没有纳妾,你是不是——”

她眉眼一垂,端得是风情万种,谁看了不被勾了魂。

她刚要将那话说出来,却听男人冰冷的话,“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女子身子一僵,将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摇了头,“我暂时只想到这些。”

“不过你放心,我若是想到了其他有用的线索,定会告诉你。”

连淮序嗯了一声,掀开车帘。

女子磨了磨牙,保持好笑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下了马车。

她还以为连淮序会亲自送自己回去,结果她佯装要走,都没有听到他问自己要怎么回去。

以前与连淮序相处时,知道他性子冷淡,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淮序的性子一点没变,反倒更冷漠了。

知道自己回去让他送自己只会得到拒绝,不想自己难堪,她没说。

走的时候还不忘让自己背影看起来凄惨一点。

连淮序望着她走到岔道口,再走向对面那条街,是通往京郊的方向。

他对车夫说了句话,一刻钟后车夫带着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过来。

“去查李韶华这些日子的踪迹,都去过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黑衣男人领命,立刻去查。

连淮序放下车帘,车夫驱赶马车,缓缓驶离崇安街。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不会立刻回连府。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连府门前停下,楼知月被闻风搀扶着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地往望舒阁走。

听雨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打量着楼知月虚弱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

一回到卧房,楼知月找了借口将俩人支出去,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面色发白。

房间里很安静,闻风与听雨守在门外,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生怕楼知月会出什么事。

“夫人这是怎么了?用完午膳准备回来时还好,怎么路上突然就脸色不好了?”听雨小声问。

闻风摇头,她也不知道楼知月是怎么了,刚上马车时,虽然心情不大好,但脸色还没有这么差。

“我们先在门外守着,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进去看。”

听雨点点头,在门外守了会就站不住了,转身就要走。

闻风拉住她,小声说:“你要去哪?”

“我去窗户那瞧瞧,”听雨指着开着的窗,担心道:“我得看看夫人是不是哪里难受,怕我们担心,不与我们说。”

闻风松开她,让她小心点。

听雨蹑手蹑脚走到窗户旁边,悄悄冒出半个脑袋往房间里看,视线搜寻片刻,在床榻上找到了楼知月。

见她好好躺着,以为她是累了,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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