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连北齐分出来的兵力都打不过,一旦汴京失守,大夏就将灭亡,且按照大夏如今的治理方式,不止是洪州,起义军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养兵是重中之重,裴骛最好的优势,正在于他名正言顺,能光明正大召集军队,尤其潭州处于要塞,就算是多召兵也情有可原。

这些事裴骛还未来得及告诉姜茹,可如今,他还是觉得需要先和姜茹通气,裴骛道:“来洪州之前,我曾令吴常知招兵。

姜茹眸光荡开,她好像听懂了,又有点不敢懂,最后只问:“你是要支援汴京吗?

裴骛道:“是,也不是。

他以前是在为皇帝做事,现在,他希望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倘若有一日皇帝翻脸,他也能有可以抗衡的余力。

没有谁当摄政王是不想要坐龙椅的,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真正离那个位置越近,应该都会生出那样的念头,裴骛前世或许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茹抿唇,悄声问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顿了顿,幽沉的眸子静静望着姜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只是道:“走上这条路,只能有两个结果。

进则生,退则死。

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有明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或许是见到了太平军,姜茹萌生出来一些其他的想法,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奋力一搏。

虽说如今还未到那样的地步,但此前燕山府失守,局势刻不容缓。

以前的裴骛可能会用和缓些的手法,他并不想当皇帝,初读书时,他想的是如何造福百姓,如何辅佐君王,甚至在姜茹未言明前世之事时,裴骛亦是这样的想法。

他只求问心无愧。

但姜茹说,他前世死了,这代表裴骛的想法错了,他做错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是死了。

如今的裴骛亦不想当皇帝,可若不将权柄握在自己手中,便只能昏君当道。

裴骛定定地看着姜茹,问:“怕不怕?

他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对还是不对,于姜茹而言太不公平,自己的夫君走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路,若是他败了,姜茹也不能逃脱。

但是姜茹抱紧了裴骛,她说:“不怕。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心,姜茹坐直了些,她坐在裴骛的腿上,恰好能和裴骛平视,姜茹认真道:“我是死过一回的,我不怕死。

若是真走到那一日,姜茹或许会遗憾她和裴骛才相爱没有多久就潦草收场,但要说怕,她一点都不怕,她只怕和裴骛分离。

姜茹微微上前,她和裴骛鼻尖抵着鼻尖,如耳鬓厮磨,姜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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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成婚了,夫唱妇随,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若是成功,大夏史传就停在元泰这一代,若是失败,他们也能被当做乱臣贼子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不算白活。

前世的裴骛也曾摄政多年,元泰帝将永远记住那耻辱的,被裴骛支配的时光。

离得这么近,两人都盯着对方,姜茹突然道:“裴骛,我们能活两世,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没有第三世,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当鬼魂,鬼魂也能成野鸳鸯。”

没有穿越以前,姜茹不信鬼神,直到她真的穿过来又历经重生,她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说,就算再也不能重生,她的魂魄也会追着裴骛的,要和他纠缠生生世世。

能和裴骛在一起,姜茹死也不怕。

裴骛眸光微动,他把姜茹拥入怀中,他说:“多谢表妹,肯来金州见我。”

若不是姜茹,他们还会如前世一样,到死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之间的线,都是姜茹给硬生生走出来的。

姜茹也环住他:“不用谢,我们是天注定。”

天注定她和裴骛会有亲缘,天注定他们会重生。

……

马车离开洪州地界,裴骛带人转道去了信州。

到信州的官道只有一条,若是严明顺利返程,他们能和严明碰上面,但若是信州也反了,严明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们此行也是接应严明。

马车行了几日,裴骛等人快要进入信州地界,先遇上严明的车马。

车马轱辘滚过,掀起大片尘土,车马猝然停下,马声嘶鸣。

官府的车马很好认,何况这还是从潭州一起出来的,然而和来时完全不同,此时严明等人形容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裴骛掀开帷幔,一旁的下属会意,先驾马上前去迎严明。

很快,下属就带着严明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过来了。

这官员应当是吃了些苦,一身官服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跟着严明,见了马车便直往地上跪。

连哭带嚎地跪在地上喊:“裴大人,下官可真是受了奇耻大辱啊!”

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基本能确认地上的人就是信州知州,严明竟然把他给带过来了。

下属则是站在马车前,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

原来,严明来到信州后,发现信州已反,于是带上粮草与信州的起义军周旋,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自然是站在朝廷这边的,他便想方设法把关在牢里的信州知州给救了出来,带上他一同逃出信州。

只是送过去的粮草拿不回来,都落在信州。

当初选择严明,就是看在他稳重,这事情严明做得堪称漂亮,只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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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

这地上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每个地方受灾,一是天灾,二是人祸,信州会如此,信州的知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严明做得是好,他把消息带出来,还把当事人给救了,若朝廷封赏,他是第一个。

下属将事情完全禀报,终于见那马车的帷幔被掀开,裴骛端坐于马车内,一身银月锦袍芝兰玉树,凤眸微挑,上抬的动作让他的目光显得高傲、冷冽,看着信州知州的目光如看一只蚂蚁,不带分毫感情。

地上的信州知州被这眼神看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汗水自额间滑下,滴落于尘土之中。

裴骛不怪严明救他,毕竟严明是朝廷的官,做出此举最正常不过。

信州知州年余四十,鬓发已经斑白,一身官服沾了灰土没来得及换,先朝裴骛磕了两个头,连头上的冠帽都磕歪了。

终于,在裴骛的注视下,他战战兢兢地道:“裴大人……”

裴骛声音平和:“纪知州受苦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到潭州再做打算。”

纪才真被一旁的差役扶起,以为自己方才看见的裴骛那样的目光是错觉,只一个劲擦汗。

严明这才拱手道:“裴大人,信州之事我已上奏朝廷。”

裴骛“嗯”一声:“你做得很好。”

严明又接着道:“只是粮草都被反贼抢了去,下官办事不力。”

说着便要下跪,裴骛抬手道:“无事,情况紧急,你也是无奈之举。”

严明才直起身。

接应到严明,裴骛下令返回潭州。

回程的路就顺利许多,白日赶路,夜里便住在驿站,没过几日,车马便进入了潭州地界。

除却最开始赶路时的狼狈,纪才真后来换了身衣裳,是严明借给他的,也不似起初那样如惊弓之鸟,渐渐大胆放肆起来。

回到潭州后,严明送佛送到西,把纪才真给安排住进驿站,总算眼不见心不烦。

纪才真是从小官做到知州的,起初手里有些权力便作威作福,当上知州以后更是嚣张。

裴骛先前便略有耳闻,此番也派人去打听,在和严明的车马碰面当夜,下属就已经禀告给裴骛。

信州的起义军比洪州晚几日,是在得知洪州反之后才反的,那之后,信州通判逃跑,知州纪才真被抓。

纪才真也是个人才,在信州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被关进大牢是他自作自受,岂料他被严明给救了出来。

回到府衙后,严明也将此行之事记录在册,上交给裴骛,连上周奏给朝廷的奏折也给裴骛誊抄了一份。

裴骛都看过,只道严明做得好,严明犹豫片刻,又道:“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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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有一事不明。”

裴骛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严明就道:“下官到信州得知信州水深火热纪才真虽为知州却并不为百姓着想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财可下官却只能救他下官不明这样的知州我是否该救。”

严明知道自己不该救纪才真可是他不得不救他过不去心里那关只能询问裴骛。

这样的话他原本该埋在心里不说然而裴骛来潭州的这些日子足以让他信服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很多的知州所以他思索了这些日子还是忍不住问裴骛。

裴骛以为他木讷却不曾想他竟然能想到这些他停下手中动作开口道:“你救他是你的责任至于纪才真自会有他的报应。”

严明蹙了蹙眉只当裴骛会上奏朝廷待朝廷处置他总觉得裴骛对纪才真太过平和所以才说此番话他看不起纪才真可是纪才真官位比他大他只能被压一头对其听之任之。

所以他说此番话其实是存了些叫裴骛弹劾他的意思毕竟他只是八品若非急奏是不能越过裴骛上奏朝廷的。

只是裴骛不说他也不敢提只能拱手道:“纪知州托人传话说想要见您。”

裴骛同意了。

严明离开后一直躲在桌案后的姜茹才抬起头这里是视角盲区严明目不斜视根本没看见她。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她也同样不喜欢纪才真这几日偶尔会见到纪才真他的眼神总是让姜茹不舒服对他生不出好感。

她戳了戳裴骛的背问:“纪才真这么坏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打第一天知道纪才真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姜茹就恨不得叫严明别救他信州的起义军还是太善良洪州知州都被打成那样了信州知州除了被关大牢根本没受苦。

其实她还有别的想法比如私下暗杀纪才真什么的不过她只敢想想杀人这件事还是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裴骛回答她:“总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多久纪才真被带到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姜茹又像之前那样躲在了裴骛的身后。

她坐的小凳很小坐起来是有些憋屈的但是这样裴骛就能完全笼罩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裴骛看到她搭在地上的裙摆忍不住道:“你可以坐我身侧没人会说什么。”

姜茹摇头:“不要我就坐这儿。”

说着姜茹又拢了拢自己落在地上的裙子还顺手拍了拍灰裴骛只好作罢看向屋外。

裴骛准许后

他一进屋便跪到地上又是一通哭爹喊娘又痛骂起义军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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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闷着不敢说,或许是以为来到潭州安全了,他终于敢破口大骂。

大夏很少有跪礼,官员之间也只是作揖,但这纪才真恐怕是跪久了,一见到裴骛便是跪。

骂的话根本难以入耳,姜茹听不进去,直捂住耳朵。

裴骛淡淡道:“纪知州,本官召你来,不是听你骂人的。

纪才真的骂声戛然而止,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能再骂,他就将自己提前写好的奏折拿出,几张纸被差役送到裴骛桌案上。

裴骛随意一扫,纪才真的奏折上和他刚才说的话并无区别,也是在痛斥起义军的罪行,此外又说了些自己受到的耻辱,光这一列就写了满满两页,还求皇帝快快派兵来剿。

最后才提起,自己得潭州知州搭救,如今正在潭州。

裴骛看过,只说:“纪知州的奏折,我一定会送到。

纪才真满意了,又是连连磕头。

也是这时,裴骛随口道:“纪知州,搭救你的人是潭州司户参军严明,你的奏折上却未曾提到他。

纪才真一愣,笑得谄媚:“严明在裴大人手下做事,自然是裴大人的功劳。

闻言,裴骛轻笑一声:“纪知州真是……

后面的话裴骛没有说出,纪才真见他笑了,以为自己的奉承起了作用,又继续说了些捧裴骛的话。

他最擅长这一套,以为捧到点上了,也觉得裴骛也就是个纸老虎,只是稍微读书厉害些,所以才年纪轻轻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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