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叶谁裁,长安新柳。颜色青青,飘垂如旧。春深深处,传出少女少男的嬉笑声。
花影蝶莺,曲水流觞。大宁讲求雅致,郭窈的生辰宴同样将“雅”之一字贯彻到底,延续前朝的率直放诞,不设固定座席,于柳荫下,花丛中,来客各捡心仪的位置坐下。
放眼望去,衣袂委地,尽是风流。
薛隽是风流画卷中的异类,颇有缊袍敝衣处其间的意味。当然,不至于到缊袍敝衣的地步,但比起其他人衣着光鲜,薛隽确实显得简朴。但他并不简朴的脸正好弥补了这一点,他长得很贵。
同样不同于众人的潇洒随意,姿态从容,他冷冰冰地站着,像是亘古不化的坚冰。
哪怕没有郭窈的预先示意,在场宾客也很看他不惯,搞不懂这样身份低微的人究竟在傲气些什么。
生辰宴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出席宾客除薛隽外无不身份尊贵。从地位上来说,他是不合格的。因为这份不合格,他太过扎眼,无疑拉低了平均身份,让人想要将他驱逐出去。
薛隽如果知道众人的想法,也只懒得理会。不过他并没有在傲气,他就长这样。
宾客们不知薛隽的想法,加上郭窈事先与许多人通过气——薛隽得罪了金仙主,今日要对他小惩大戒一番,众人都跃跃欲试,妄图通过为难薛隽讨公主欢心。
在薛隽踏入郭宅的一刻,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凉亭四面垂下精美绝伦的绣芙蓉花的轻帐,既不影响亭中人视物,又有独属于女孩子的繁复与情思。
今日是属于郭窈的日子,她已经收到许多生辰礼。天南海北,奇珍异宝,其中包括兰家兄弟,现在应该叫李家兄弟不远千里送来的礼物。
郭窈脸上盖了一层粉,几乎看不出李迢留下的巴掌印。但心理作用使然,她仍觉得这实在太明显,因此不乐意去见客。她在心中估算时间,频频向雕花的院门投去一瞥,迟迟不见李迢的身影。
她想李迢是要赶在最后一刻来了,那是个招摇的人,喜欢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么可以开始了,等李迢到了,正好欣赏最热闹的景象。
百闻不如一见,能得李迢青眼,薛隽的确很有姿色。但这世上美貌是最不稀缺的资源,空有美貌而没有其它长处,就很容易沦为两字。玩物。
薛隽是将要打上“上仙主”标签的玩物,郭窈并不认为上仙主会真要这样一位身份低微的驸马。但这事儿也说不好,她毕竟不在长安长大,崔皇后早逝,与母族关系淡薄,愿意下嫁也不一定。
所以要在上仙主公开承认他之前教训他。
郭窈侧首吩咐两句,侍奉的婢女无声无息地退出凉亭。
来客被奉上一盏盏香茶,这是冲锋的号角。
薛隽自进园子起便受到各种冷待,当然是郭窈给他的下马威。
无人与他攀谈,连侍女们也对他视若无睹,当他是空气。
若是土生土长的大宁人定然要为眼下尴尬的处境而倍感屈辱,但冷暴力对薛隽来说不算什么,他希望大家可以将他无视到底。
可惜事与愿违。
少女少男们收到带有“攻击”意味的茶水——这是他们与郭窈约定好的暗号。他们不动声色地互相交换了眼神,从四面八方默不作声地向薛隽汇聚而去。
薛隽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各方的恶意,但他无法逃之夭夭,只有见招拆招。主动权不在他这里。
“今日乃郭四娘子生辰,往来是客,我见郎君面生,不知是哪户人家出身?”男人拈酸刻薄起来更加可怕,在这个如今不大看才学,仍以出身定未来的时代,明知故问身份低微之人的家世,是要致命的。
薛隽周围瞬时多了许多求知若渴的目光,一霎,他成为人群的焦点。他并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何况这些注目并非善意。
他正要开口,被人截断,只听人说:“能出席郭四娘子的生辰宴,这位郎君定然出身非凡。咱们来猜一猜吧……”
他们真不知道薛隽是何出身,才不敢贸然猜测。正是知他并无倚仗,才能放心大胆地在这里唱念做打,拿他取乐。
言语似刀剑,而年轻人往往初生牛犊,无所畏惧,鲁莽地抽出刀锋,青涩地挥舞,最易伤人。
“我看郎君一表人材,想是出自太原郭氏本家?”有人做作开口,话中嘲意十足。
郭家人立刻出言反驳:“非也,郭家没有这号人物。”
人群便发出笑声。
“我猜郎君出自琅琊王氏,很有竹林遗风嘛。”
正因知道他出身微末,越是抬举,众人便越能从中体会到嘲弄的乐趣。
因为他本身是微贱的一粒尘,混入日月,妄图争辉,就是他的过错。
琅琊王氏顿时有人出来否认:“琅琊王氏并无此人。”
众人便发出阵阵“啧”声,明明是大家各自揣测,却要搞得像是薛隽自抬身价。
不过大家自说自话也很快乐,因为薛隽的意见并不重要,他只是他们发挥刻薄的工具。
“那郎君出身哪家?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还是兰陵萧氏?”
各家子弟纷纷出面否认,每一家否认一次,所有人就要笑一次。
薛隽冷淡的站在人群中央,眼睫低垂,不见怒意,也不见哀色。
凡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无知无觉未免自欺欺人。只不过一切都在薛隽的忍耐范围内,所以他情绪还算稳定,只觉得众人吵闹。
“所以郎君是哪家人物?叫我们好猜都猜不到,身份一定贵不可言?”
又是一阵嬉笑,众人乐呵呵地看着他,都盼着他自报家门。
“我姓薛。”薛隽像是什么珍稀动物似的被众人围着,平静道。之所以不说自己出身河东薛氏,一是因为他是现代人,没有什么深刻的宗族观念。二来他家属于北房,早已势微,如今人们口中的河东薛氏都指西房,他自然不算。
他稍微回应就让一众兴奋不已,他们找到了新的贬损他之处!
“薛啊!原来是河东薛氏的郎君,失敬,失敬!”
话锋一转,有人问:“咱们这儿有河东薛氏的人吗?”
“有啊。”人群中冒出一道沙哑的声音,说话的男孩子十三四岁,正在变声期,这时候的小孩最爱面子。
“他不是我们河东薛氏的人。”男孩子昂着头看薛隽,眼中满是恨意,似乎与他有所瓜葛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
“我不是河东薛氏的人。”薛隽的声音与河东薛氏小郎君的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他否认自己出身河东薛氏,众人均很不爽。他这样不在意自己出身名门与否,显得他们适才的取笑十分多余。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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