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芭内哥哥,父亲大人又出去喝酒了,请见谅。” 千寿郎动作麻利地奉上了热茶。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既然如此[杏寿郎] 便决定先着手准备仪式所需。他请千寿郎帮忙找来干净的蜡烛和一些用于仪式的食物。

他要在这炼狱家宅内,再次布置那个祈求愚者帮助的仪式阵,为召唤炼狱瑠火夫人的灵魂做准备。

说实话,炼狱千寿郎和一旁的伊黑小芭内,对于 [杏寿郎] 的仪式,并不十分理解,但出于尊重他们选择了将疑问压在心底,只是一味的提供帮助。

千寿郎尤其如此。他一边递东西,一边忍不住悄悄打量这位被称为杏君的青年。

那眉眼的轮廓,真的和兄长炼狱杏寿郎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不是那头垂顺的黑色短发发与兄长标志性的火焰般炸毛金发截然不同,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兄长真的奇迹般地死而复生了。

鎹鸦要带来的传讯说,这位是兄长很重要的人,是被兄长临终郑重嘱托要好好对待的人,甚至允许对方使用炼狱之名来称呼。

这很难不让千寿郎联想到某些的方向。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夫妻才是同姓的。兄长居然允许一个外人使用炼狱家的姓氏来称呼,这代表了何等程度的亲密啊。简直是将对方视作家人,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另一半。

同性之间的感情,在此时的日本虽非主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千寿郎也有所耳闻。若是想给予对方一个正式的名分与羁绊,那么收其为养子,让其冠以炼狱之姓,也能成为事实上的一家人,享有家族的身份与庇护,难道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千寿郎心中充满了问号,但是转念一想。

而对方又似乎拥有通灵的本领,那是否意味着,自己有可能再次见到兄长,哪怕是兄长的魂魄?这个念头让千寿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对 [杏寿郎] 的请求更是言听计从。

至于炼狱槙寿郎,态度则颇为微妙。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但也没有任何欢迎的表示。他得到的是主公的传讯,所知道的比千寿郎更多。

在得知消息后的这几天,他总是刻意在外面喝到很晚,直到深夜甚至凌晨才醉醺醺地归家。

他内心深处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传闻中长子生前的伴侣,于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逃避。

然而,一直等到夜色深沉,连惯常的醉归时间都已过去,槙寿郎依旧没有露面。人不在,目标也无法达成。于是,[杏寿郎] 干脆不再遮掩,直接对千寿郎和伊黑小芭内说明了此行的另一关键目的:“我这次来,确实需要见到槙寿郎先生本人。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与他沟通。”

实际上,当鎹鸦最初传来消息,说主公证实杏寿郎结识了一位非人的存在,能沟通灵魂,两人有百年之约,且杏寿郎遗言希望对方回炼狱家一次时。炼狱槙寿郎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是鬼杀队连同主公,都疯了。

他的长子炼狱杏寿郎,是他亲眼看着他下葬的。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这个父亲的脑海里。

那是他和瑠火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爱极了那个从小就像个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杏寿郎。

当年他要执行危险的杀鬼任务,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会抽出一时间,去抱那个软软的小团子,看着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

看着杏寿郎成长为一个活泼开朗,正义感十足的小小少年,那是他炼狱槙寿郎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那时,瑠火还在,用温柔坚定的目光支持着他。那时,他尚未发现炎之呼吸只是失传的日之呼吸的劣化版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那时,他还是那个顶天立地、受人尊敬、坚信自己手中的剑能守护无辜者的炎柱。他年少气盛,满腔热血,从未质疑过斩鬼的意义。

瑠火总是说,她爱的正是这样保护弱者的,如同火焰般明亮炽热的他。她让他不要担心家里,她会守护好他们的后方,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在外战斗。

他就这样全然地相信了,一头栽进了无尽的杀鬼任务中,直到直到瑠火病重倒下,他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多少陪伴,才追悔莫及,可为时已晚。

对于幼子千寿郎,他的感情极为复杂,甚至潜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怨恨。因为瑠火的身体,正是在生下千寿郎后,才急转直下。

他很难不迁怒,于是他粗暴地对待千寿郎,忽视他,冷落他。千寿郎的性格温顺怯懦,完全不像炼狱家的人,天赋也平平,这反倒让槙寿郎很安心。

这样,这孩子就不会像他兄长那样,被英雄与责任所累,不会加入鬼杀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在与鬼的战斗中,变成另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杏寿郎偏偏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明明自己已经不再教导他炎之呼吸的精髓,明明反复警告他不要踏入这条不归路,明明用最严厉的态度试图将他推开……

可那孩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参加了最终选拔,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炎柱,然后在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就那样惨烈地战死了,抛弃了他这个无能的父亲,独自去见了瑠火。

他怎么能如此不孝!

巨大的痛苦吞噬了槙寿郎。可他不能死。瑠火走了,杏寿郎也走了,千寿郎还那么小,那么怯懦。哪怕他再不想管这个令他想起痛苦根源的孩子,哪怕他再想一死了之去追随妻儿,他也不能。

就当是为了千寿郎,这炼狱家最后的血脉,他必须活着。

所以,当主公产屋敷耀哉亲自传讯,告知他那位杏君的特殊性与杏寿郎的遗愿时,槙寿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理智告诉他这荒谬,可那是产屋敷耀哉,是拥有特殊血脉,从未出错的主公。他信了产屋敷耀哉的判断,却又本能地抗拒着见面这件事。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可能是长子生前伴侣的陌生人,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直到夜雾渐浓,月上中天,玄关外才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父亲大人,您回来了。” 千寿郎连忙上前搀扶。

醉眼朦胧的槙寿郎打着酒嗝,含糊地问:“那个客人,走了没有?”

“走、走了。” 千寿郎低着头,小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从未对父亲说过谎,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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