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她?”

卫子明坐在桌前,手中拿起茶杯挑眉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孟文砚。

庄清舒还在客栈休息,孟文砚便留下了冬旭和那位被救下的姑娘在房门守着,而他则和卫子明去到前厅听说书。

醉月楼已经被查封,黑市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候审,卫子明却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关心他的私事。

孟文砚喝了一口茶,说道:“不喜欢。”

“这样啊~”卫子明笑笑,又道,“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别怪我和你抢咯。”

“随你。”

茶杯被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卫子明的笑更加明目张胆。

他不禁想,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从前他认识的那个阿九,是个洒脱的性子,有话就直说,从来不憋在心里。

而今的这个阿九,心中藏了许多事。

堂下醒木一叩,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听说书先生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卫子明朗声笑道:“惯会吊人胃口,罢了,我乏了,阿九你自便吧。”

“慢走不送。”孟文砚道。

见卫子明离开,孟文砚握着茶杯的手终于由紧而松,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卫子明好好说话。

或许,他就是这般小气,对于过往的种种,他无法释怀。

一个他最信任的人,成了背叛他的其中一个人,和其他人一样,都想要他的性命,过往种种全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呵,他果然很好骗。

孟文砚这般想着,冬旭走到了身侧,轻声道:“主子,姑娘醒了,要现在回寨子吗?”

“嗯,走吧。”

说罢,他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裳转身跟着冬旭离开,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

“姑娘,你带我一起走吧。”

被救下的少女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说着,“我无依无靠,自小在黑市焚楼长大,焚楼就是关狼群的那栋楼,求姑娘带我一起离开!”

关于焚楼,孟文砚略有所闻,据说焚楼是一座青楼,比着安江的乐坊和西平的勾栏苑有过之无不及。

凡是进入焚楼的客官,都必须查验身份和资金,焚楼的掌柜的掌握着许多官员的秘密,故而这焚楼的生意愈发红火。

无论是京中官员,还是小地方的官员,都曾进去过。

“你在焚楼里长大?”庄清舒问。

眼前跪着的这位少女看起来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一直生活在焚楼里,那她得有多苦啊。

“姑娘,我知道我很脏,但是我真的只伺候过一位公子,当初有一个和您一样的姐姐救下我,后来我被划破了脸,一直在焚楼之中当丫鬟。”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阿鸢。”

“那你就——”

“那你就跟着一起回去吧,正好伺候夫人。”

庄清舒的话未说完,孟文砚就推门而入,跨过门槛走进去站在屏风处,挑眉看向坐在榻上的庄清舒。

“不用谢,城门要落锁了,我们该走了。”

末了,孟文砚又走出门,冬旭对他的举动有些拿捏不准,只是进去伺候庄清舒更衣。

庄清舒让冬旭将阿鸢扶起来,于是一边穿衣一边嘀咕道:“我说要谢他了吗?”

*

是夜。

清风寨中,微风习习。

庄清舒实在是累极了,自到了寨子中就将自己关进了卧房之中,坐在暖阁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冬旭为她准备热水洗澡,留下阿鸢陪在一侧,阿鸢先是被领着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随即端着茶水点心进了屋。

“姑娘,用些吃食吧。”

庄清舒并未听见她在说什么,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在黑市中的场景,周遭都是血淋淋的,那个死去的姑娘还看着她,朝着她伸手,希望她能搭把手。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狼群的爪牙历历在目,滴落的口水仿佛就在身旁,“滴答滴答”的声响闯进耳朵里,吓得她不禁颤了颤。

阿鸢轻轻碰了碰她,庄清舒吓得鞋都未脱,径直窜上了暖阁,朝着角落里缩。

“姑娘,你怎么了?”阿鸢问道。

庄清舒这才回过神来看她,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泪已经将整个眼眶填满。

她说:“好多血......好多血......”

饶是以前在庄府,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真是不敢想,若是孟文砚没有来救她,她会不会和那位姑娘一样,死在狼群的爪牙之下。

或许,比那还要凄惨吧。

她原本也只是想要好好活着的,自小长在嬷嬷身边,她耳濡目染,在府中虽有小姐的名头,却和丫鬟没什么不一样。

只不过侍奉的人不同罢了。

她就只需要侍奉赵氏和秋姨娘,以及两位姐姐,只要侍奉好了,她们开心了,那她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后来渐渐长大,她知道自己是舞姬的女儿,在府中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惹几位主子生气。

可惜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只要她们想要惩罚她,想要以欺辱她为乐,她们总是会有办法的。

嬷嬷每每给她上药的时候都会说,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主母给的,不过是些皮肉之苦,忍忍就过去了。

是啊,她忍了许多年,藏起了许多的心思,才终于长大成人,学会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唯有这一点,她是感激赵氏的。

可偏偏,偏偏父亲将她卖给了霍家,原以为赵氏会阻拦,未曾想赵氏什么话都不说,就连姨娘和两位姐姐都不曾为她求半分情。

所有人都说赵氏仁厚,一个舞姬的女儿竟也养成了大家闺秀,还让她习得诗书礼仪,可谁又知道,为了学习这些,庄清舒私下里受了多少苦楚。

她不敢怒,也不敢言。

直到嫁进霍家,她也还是丫鬟,只不过只用伺候霍二少爷一人罢了。还记得霍二少爷允诺她,只要他好起来,就会放她离开,给她自由。

后来,霍二少爷对她动了情,又允诺她,等他身子好些,就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她做妻。

那个时候,她真的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再后来,霍二死了,她又被随意践踏,卖给旁人,庄家的所有人弃他如敝履,霍家的所有人将她的命视为草芥。

就连谢鸿,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也不过是因为她是整个安江唯一一个令他吃亏的人罢了。

脑海里的回忆挥之不去,庄清舒身子颤抖,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阿鸢一下子不知所措,转身便打开房门准备去找冬旭。

门一打开,她迎面撞上了上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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