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猛然回过头去,便看见皇甫逸站在几步之外正定定的看着她。

“逸哥哥!”云溪的惊喜溢于言表,跑了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今日要去行宫陪陛下么?”

皇甫逸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来,递给她:“父皇今日精神不好,没见人。我闲着无事便出来走走,方才在桥对面老远就看见你了,开始还以为是看错了,走近了才认出来。”

他说着,目光越过云溪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姜临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姜公子。”

姜临走上前来,向他拱了拱手:“景王殿下。”

皇甫逸摆了摆手,笑容温和而随意:“出门在外不必多礼。姜公子,你叫我逸之便好,这是我的字,知道的人不多,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姜临看着皇甫逸,目光中不动声色地多了几分审慎。

他在来金陵之前,便听说过景王皇甫逸的名声。

他是当今天子的长子,生母卑微,自幼在金陵长大,性情温厚,礼贤下士,在朝中口碑极好,赞叹者甚众。

只是皇帝本人对这个长子,似乎并不如何看重。

这些年,景王在京中也没有什么大作为,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不显不露。

有人说他是胸无大志,也有人说他是在韬光养晦。

姜临自然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但他清楚的知道,能在皇家那个吃人的地方,活到成年、还能保持这样副温润心性的,绝对不可能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逸之兄。”姜临从善如流,“在下姜临,字澜之,逸之兄叫我澜之便好。”

皇甫逸点了点头,目光在姜临和云溪之间转了转,“澜之,这是在逛金陵?”

云溪抢在姜临前面开了口:“姐姐让我带他出来逛逛,说是什么尽地主之谊。”

皇甫逸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既如此,不如一起?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逛过金陵了,今日正好偷个闲。”

云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好啊!逸哥哥一起,那就更有意思了!”

她嘴上说着,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皇甫逸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仰起脸来冲他笑。

皇甫逸笑了笑,由着她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了姜临眼。

姜临手里摇着折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流转,在云溪挽着皇甫逸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瞬间,然后便移开了,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街边的风景。

“那便一起逛逛。”他声音平淡而自然。

如此三个人便并肩走在了一起。

云溪走在中间,左边挽着皇甫逸,右边隔着半尺的距离是姜临。

她跟皇甫逸总是会有一箩筐说不完的话。

皇甫逸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姜临走在旁边,摇着折扇,听着他们说话。

他的目光在街边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扫过。

姜临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手中那折扇摇得比方才还要快了几分,不知是因为热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三个人逛了会儿,云溪忽然看见前面有座茶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前挂着副金字招牌。

“听雨轩”。

这是金陵城里最有名的茶楼之一。

据说前朝的大诗人都曾在这里喝过茶、写过诗,墙上还留着他们的墨宝。

“逸哥哥,我们去听雨轩坐坐吧!”云溪指着那茶楼,眼睛亮晶晶的,“走了这半天,我都渴了。而且我听人说听雨轩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得可好了。”

皇甫逸远远望了眼那茶楼,又侧头看了看云溪额上细细的汗珠,点了点头:“也好,歇歇再逛。”

三个人进了茶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窗户正对着秦淮河,河面上画舫点点,丝竹声隐约传来,清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清凉和水草的清香,叫人神清气爽。

云溪拿起桌上的茶单翻了两页,便扔给了皇甫逸:“逸哥哥你点,我什么都行。”

皇甫逸接过茶单看了看,对小二道:“来壶碧螺春,再来几碟子茶点,桂花糕、芙蓉酥、莲子羹。”

小二应了声,下去准备了。

云溪趴在窗台上,看着河面上的画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皇甫逸说:“逸哥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秦淮河上划船的事?那时候我才多大,五六岁吧?我非要自己划,结果把船划到了河中间,怎么都划不回来,急得在船上哇哇大哭。”

皇甫逸笑了,“怎么不记得?后来是侍卫跳进河里把船推回来的。回去之后,被月湘姐骂了一顿,说我带你去做危险的事。”

云溪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两个人说着小时候的事,交谈声和笑声不断。

姜临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茶,小二已经送了茶上来。

云溪笑了阵,忽然意识到冷落了姜临,便转过头来,看了他犹豫了下,端起茶壶来,给姜临的杯子里续了茶。

“姜公子喝茶,这里的碧螺春是金陵最好的,你尝尝。”

姜临端起茶盏来抿了口,点了点头:“果然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悠长,比月城的奶茶雅致多了。”

云溪听了这话,来了几分兴趣:“月城那边喝奶茶?什么样的奶茶?”

“用砖茶煮的,加上牛乳和盐,有时候还会放些酥油。”

姜临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味道浓郁醇厚,喝口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云溪听得入了神,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向往。

她是在边疆长大的孩子,虽然回了金陵三年,但骨子里还是喜欢那种天高地阔、自由自在的生活。

听姜临说起月城、说起西北的风沙、说起戈壁滩上的落日……

她心里头那根弦便被拨动了,嗡嗡地响着,像是远方的驼铃。

“那你们在月城平日都做些什么?”她问道,语气比方才热络了许多。

“练兵、巡边、打猎。月城是边关重镇,平日里军务繁忙。闲暇的时候,便去城外打猎,什么都有。秋天的時候最好,草原上的草黄了,天高云淡,骑在马上,跑上一天一夜也跑不到头。”

云溪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端起茶盏来喝了口,假装不在意地问:“那……你会打猎?”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是多少?”云溪追问道,眼睛里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三小姐若是有兴趣,改日可以试试。”姜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金陵城外应该有猎场吧?”

云溪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正要说什么。

忽然她又想起自己还在跟他不对付,便硬生生地把笑容收了回去,板起脸来,哼了声:“谁要跟你去打猎?我自己的骑术好着呢,在边疆的时候我父亲都说我骑得比他好。”

姜临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来喝了口,没有接话。

但他的眼底分明藏着丝笑意。

皇甫逸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三个人在茶楼里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喝了茶,吃了点心,听了两段说书。

楼里的说书先生讲起书来,口若悬河,绘声绘色,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云溪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糕点举了半天,也没见她咬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说书先生。

姜临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他端起茶盏来,借此遮住了自己的脸。

皇甫逸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说书结束了,云溪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转过头来对皇甫逸说:“逸哥哥,这个说书先生说得真好!下次我们再来听,好不好?”

皇甫逸回过神来,笑了笑:“好,下次再来。”

云溪又转过头去,看姜临:“姜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姜临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金陵的说书先生,比月城的讲究多了,月城那边说书的大嗓门,一开口整条街都听得见,说的是什么霍去病之类的,粗犷得很,没有这边精细。”

云溪听了,哈哈笑了起来:“那改日你带我去月城听听,我倒要看看有多粗犷!”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下,什么时候跟他熟到了可以改日去月城的地步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红,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里嘟囔了句:“我是说有机会的话……不是真的要去……”

姜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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