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无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昨天听见回答的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了恨意。她隐约察觉出自己的异常,自从喜欢上陈翊璟,她就变得太过多愁善感,可她偏偏又无法接受这种反常,这让她觉得难堪,她不要做战败者。

进班后忻楠第一时间戴上耳机,各种八卦,各种揣测,她觉得烦。

汀桥的人不出所料都在议论这事,班内气氛莫名变得诡异,忻楠没有刻意去看,也知道是哪些人回来了。

陈翊璟拉开座位坐下,朝忻楠那边扫了眼,女生正埋头做题,白色耳机突兀显眼。

消息必定看见了,那就是不想回。

静静看了半分钟,陈翊璟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摸出本书。

“今天还是老地方?”贺聿礼问。

“没兴趣。”

“人家刚回来,好歹接风洗尘流程走一遍?”

陈翊璟没接话。

“又跟你闹?”贺聿礼懂了,这是第几次了,陈翊璟也算是破天荒忍到现在。要换作是他早甩了八百个来回,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杜义康的课一如既往地繁琐,走了大半人,两节课后,班内重新热闹起来。

“殷思雨回学校了。”平地一声雷。

人群迅速聚拢,默契看向最后一排。

忻楠将脑袋埋在臂弯里补觉,外界风雨似乎与她毫无关系,她知道有人在观察她的反应,但她提不起劲。

殷思雨叫人带着伴手礼,此刻在办公室与老师寒暄,她虽然已经离开一年多,但毕竟还是在汀桥呆过一段时间。

面子工程做足,女生熟门熟路来到一班门口,“昭昭。”

“Elis,”袁昭尹面露喜色,得意地走到她面前,“终于肯回来啦?”

殷思雨笑了笑,“Selis他们没在班里吗,我们约好一起吃饭。”

“不清楚,你们没在一块儿?”

“没呢,”殷思雨见人没在这里,也不多停留,“那我走了,周末再聚。”

“诶,”袁昭尹拉住她,又立刻放下,“你不想知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指向角落靠窗的女生,身形清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发丝上,脸庞被手臂遮去看不真切,不羁又带着些散漫。

班里都是三五成群,唯独她安安静静趴在桌上,身旁坐着个短发女生,不和任何人产生交流。

殷思雨理了理被拉扯而轻微凌乱的衣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不感兴趣。”

忻楠闭着眼却死活睡不着,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瞒过外人瞒不了自己,笔盖被她不断打开又合拢,躁意涌动。

换作以前,陈翊璟敢带着目的接近她,她会毅然决然跟他一刀两断,但昨天她面对他时,居然没能说出口。

晚饭时间,楼层空了大半,忻楠没胃口,后门传来敲门声,周季远站在门口,“在忙吗?”

忻楠停笔:“找我?”

“早就想来找你了,一直没机会,”周季远笑着,“我能进来吗?”

“当然。”

“我们那场饭局我可还记着,”周季远说,“吃晚饭了吗?”

忻楠自知躲不过,也正好想找人解解闷,“走吧,你想吃什么?”

“去食堂吧,时间也不早了。”周季远看了眼时间。

“行。”

食堂一如既往地嘈杂,周季远在忻楠身旁坐下,解释:“方便交流。”

忻楠没拒绝。

“看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冒昧来陪陪你。”男生将眼镜搁下,“不介意的话,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总比一个人闷着好。毕竟,我们也算朋友。”

忻楠莫名一阵心安,周季远总是很礼貌,体贴又温柔,温温和和的好像从来没有脾气。

很多时候,她都会在某个瞬间将他幻视成郑凌,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有太多共同点,他们都能轻易察觉她的反常,即便她的态度冷淡,他们也始终在她身边,但郑凌比周季远跳脱许多,闹腾许多。

“我性格不怎么样。”忻楠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无论什么样,都会有人欣赏。”

“你谈过恋爱吗?”忻楠问。

周季远坦言,“没有。”

忻楠不再追问,“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一个朋友,他叫郑凌。”

“和我很像的那个人?”

忻楠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猜出,“是,某些点会让我觉得你们很相似,但你们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是你同意我靠近你的原因吗?”周季远拿出纸巾递给她。

“不是。”忻楠接过,她愿意和他成为朋友,是因为她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我很开心,”周季远笑起来,“至少得到了你的认可。”

饭后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周季远问忻楠:“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同在汀桥,周季远不会不知情。忻楠知道他的用意,说:“好多了,谢谢你,周季远。”

“没必要这么郑重,”男生重新戴上眼镜,“幼稚一点想,他有共进晚餐的异性同伴,你也有,是不是扯平了?”

忻楠被他孩子气的说法逗笑,“你居然会这么想。”

“他跟你较劲,你也可以原封不动地奉还。”周季远答。

忻楠闻言噤声。

较劲吗?陈翊璟似乎并没有,她没有回应他的消息,他好像也并不在意,只是照常过着他的生活。

她如此慌乱,他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吗?

回到班,忻楠翻开书本,盯着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她突然就想通了。

现在这样也好,他们之间默认结束,两个人再也不来往,回到最初的关系,她也不用再胡思乱想,被陈翊璟影响的日子她不想再经历。

忻楠把耳机摘下放回耳机仓,翻过这一页。

当天夜里,忻楠被一通电话惊醒,高香菇声音焦急:“阿甯妹子,你小姑进医院了!”

忻楠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来到阳台:“姑妈怎么了?”

“好像是啥子心肌炎,我也不晓得啊,前两天刚回县里,刚才突然就倒到院子里,俺们都吓死了。”

忻楠心猛地揪起:“很严重吗?”

“现在还在急诊室嘞!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在睡觉啊,哎呀……我都忘了,但老忻家只有你和她比较亲嘛。”

忻楠被夜风吹得越发清醒,“伯母,住院钱我打给你,麻烦你照顾一下姑妈,我周末回来。”

“我先给你垫到嘛,你回来再说。”

高香菇又断断续续说了些话,挂断后忻楠彻底没了困意,站在阳台吹冷风。她买了回云县的火车票,又想了很多杂事,再回神,天色已经微微亮。

忻牧贞的病比忻楠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忻楠回云县时已是几天后,忻牧贞仍然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她先去结了费用,躺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高额开支,高香菇一家过得清贫,郑凌走后,高香菇大病一场,郑父身体本就不好,这样一来又增添负担。

忻楠还清后,又额外从卡里拿出部分给他们。前前后后一堆事,卡里已经没有余钱,从监护室出来来到医院大门外,她仰望高楼,心里压抑得难受。

贫穷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像是最恶毒的魔咒,一旦沾上,无论怎样努力生活都无法摆脱。

她在南城生活太久,骤然的落差打得她措手不及。

钱啊。

她该如何撑住忻牧贞住院产生的费用,又该从哪里凑出给忻牧贞治病的钱。

忻楠去了趟墓地,一眼望去,郑凌是这里最年轻的墓主。

照片里的少年意气风发,眼里还带着笑。

忻楠靠在墓边,侧脸贴上墓碑,闭眼:“我最近心态很奇怪,郑凌,你在的话,一定会笑话我。”

她不肯让眼泪流出来落在碑上,“我现在告诉你,你应该也会嘲笑我。”

但她还是想说。

这样的月份,云县已经不再冷了,太阳高照,忻楠被晒得发热也不肯离开,她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她不该找他,但他的确是现如今唯一一个能够替她承担费用的人。是他有意接近自己,是他骗了她,那他理应欠她的。

忻楠唾弃有着这样阴暗龌龊想法的自己,她的确不该跟陈翊璟产生交集,这件事之后,他们两清。

坐在晃悠的火车上,忻楠无神望着窗外。

从天亮到天黑,再次回到南城,她打车到了陈翊璟的公寓。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终于伸手摁下指纹。

门伴随着声响打开,室内一片昏暗,忻楠闻到了烟味,她打开客厅灯,紧接着看见背对她的人,她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翊璟没动静,兀自坐着,忻楠走到他面前,离他半米远的距离停下。

自那条消息后,他们再没面对面交流过。

“我们聊聊。”

室内很安静,也很压抑。

陈翊璟眼皮一掀,哂笑:“你想聊,我就得奉陪?”

忻楠直白说:“我姑妈生病了,很严重。”

“跟我有关系?”

“我想向你借笔钱。”

陈翊璟目光落在女生脸上,指尖的烟在沉默中燃尽,烟灰簌簌掉落。

他终于开口:“只有这种时候才想得起我是吗?”

她不在意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种种矛盾,只有她需要,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时候陈翊璟在想,冷血的人究竟是谁,忻楠身上好像总是有层厚厚的躯壳将她罩得严严实实,谁都无法触碰。

若即若离,明明近在身边,却始终抓不住。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它关乎我姑妈的性命。”忻楠说。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他问。

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片刻后,忻楠开口:“我会还你,一分钱不少,还清之后我们互不相欠,我不会跟你产生任何纠缠。”

四下寂静无声,陈翊璟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冷:“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在跟我撇清关系?”

都说拿钱之后翻脸不认人,忻楠连钱都没到手就早早做好了打算。

“该夸你清醒还是骂你蠢,”他气笑,“拿我的东西还想跟我两清,谁教你的道理?”

“你跟殷思雨牵扯不清,为了她接近我,欺骗我这么久,是你亏欠我。陈翊璟,曾经你警告我不能隐瞒你,否则你绝不会让我好过,但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所隐瞒,至于你和她,我不想纠结,也不想验证你对我的真心,我只要钱,”忻楠一股脑说,“这事之后我们好聚好散。”

屋内的气氛随着忻楠的话变得沉闷又压抑,陈翊璟对上女生倔强的眼睛。

好一个好聚好散。

“验证我的真心?”他忽然笑起来,“可惜你有比天高的自尊却没有拎清自己分量的本事。你有多特别,敢跟我扯好聚好散撇清关系这套,和你干的那些破事我跟谁干不是干?你凭哪点觉得自己能威胁到我?”

这话相当刺耳,一句话就把过往所有温情抹杀得干干净净,忻楠几乎咬牙切齿:“陈翊璟你够可以。”

“想拿钱就认,”他又回到从前散漫张狂的模样,“求人办事该有什么态度你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是因为殷思雨盯上你那又怎样,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搞清楚你身在什么地方,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忻楠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过去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虚假的梦,现在梦境破碎,暴露在外的只剩虚情假意。

“是,你是天之骄子,我是县城来的野狗,我们身份天差地别,你够高贵!”忻楠语速又急又快,“但我不做三!你记清楚这点,你和殷思雨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但别让我充当那个小人,我没有哪点对不起你!”

“擅自揣测对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陈翊璟逼近她,“这种戏码你玩不腻吗忻楠?我身边哪个女人不比你听话不比你懂事?仗着我对你的宽容无理取闹这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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