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忻楠腹部阵阵坠痛，躺回床蜷缩成一团，额间直冒冷汗。
偏偏这个时候来，真他妈想捅死自己。
忻楠疼得困意全无，到客厅接热水，但她没想到陈翊璟这个点还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忻楠没说话，转身回屋。
“没睡？”
“跟你没关系。”她推开门。
刚躺回床，门口传来动静，她刚放下杯子，下一秒，卧室门就被打开，陈翊璟开灯走进来。
忻楠坐起来：“你进我屋干什么？”
“这谁的房子？”他说。
忻楠索性将被子盖住自己，翻身背对他，闭上眼不再开口。
“我让你洗完澡回我床上，你跑这儿来干什么？”陈翊璟盯着她的背影问。
忻楠没搭理。
陈翊璟也不废话，直接将她身子翻过来，忻楠烦不胜烦，又觉得委屈，脸色更差：“你有完没完？”
陈翊璟拉开被子，将手里的暖袋放在她小腹上。
忻楠看着他的动作：“你干嘛？”
一码归一码，陈翊璟嘴上没饶过她：“痛死在我家，让这地段的房子变凶宅，你到阴曹地府都得还债。”
忻楠直挺挺躺着，怼：“我真下地狱，你也不会好过。”
陈翊璟坐在床边睨她：“你这性格到底随爹还是随妈？”倔成这样，他还真没见过，面子真有那么重要？
“谁都不随。”忻楠说。她是一个人拼命活下来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形成这样的性格，全是环境所赐。
要说直白些，忻楠也清楚，无非就是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除了尊严，她什么都不剩了。
陈翊璟默着声将手掌盖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轻轻打圈搓揉，忻楠原本难以忍受的疼痛居然缓和许多。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出声，针锋相对太久，没想到久违地平和相处，居然出现在这种关系之下。
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陈翊璟松开手去拿手机。
祁睿妍来电。
忻楠小腹好像更疼了。
“璟，我遇到点麻烦。”
忻楠付之冷笑。
“校董会的事，你现在方便吗？”
陈翊璟抽回手，“在哪儿。”
“老地方吧，你知道的。”
忻楠见他动作，扯出个讽刺的笑容：“既给钱还提供情绪价值，你还挺适合做炮.友。”
陈翊璟动作微顿，黑漆漆的眼睛压下，“非要我整得你生不如死你才满意？”
“你来啊。”不知道为什么，忻楠就想跟他较劲。
陈翊璟沉默几秒，站起来：“你受不起。”
他说完，卧室门伴随剧烈声响再次合拢。
忻楠再次点开珂也的聊天界面。
——Zoe，我有个朋友遇到了一个让她患得患失的人，她想离开那个人，可又舍不得，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忻楠收到回复。
：做决定之前，先想想离开那个人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站到更高的位置去。
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随后，卧室外传来关门声。
陈翊璟离开了。
醒来后忻楠去了趟银行，将陈翊璟打给她的钱全部转给高香菇，云县到南城的路费并不便宜，她不能常回，只能让高香菇替她照顾忻牧贞。
从银行出来，陈翊璟带她出去玩，面熟的有几个，看见她打招呼，“又把对象带来了。”
忻楠刚想反驳，一旁的人却没动静，她也没义务摆好脸色，窝在边上沙发玩手机。
中途不知道场子出了什么事，总之有几个人率先离场，闻驰初嚷嚷：“再叫几个哥们过来，这局凑不齐啊。”
忻楠听见动静，抬头瞥了眼。
她自认为她只是随便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忻楠，”陈翊璟却在这时出声，看向她，似笑非笑，“我们这儿缺人呢，你认识的男的多，那个姓周的，还有韩轲彦，你那剧组的汤什么，把他们都叫出来啊。”
忻楠跟他对视，一时无话。
韩轲彦和周季远就算了，汤杰希他又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快点啊，”陈翊璟催促，“舍不得带出来给我们认识？”
忻楠被数道目光齐齐盯住，低声：“你胡说什么？”
闻驰初听出话里的味道，怪叫一声：“雄竞起来，较量起来。”
陈翊璟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亏，摆着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架势，唯一能让他栽跟头的估计就是女人了。
“闻驰初你脑子有毛病？”忻楠骂。
闻驰初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插曲之后，闻驰初叫了四五个好哥们加入后半场，忻楠坐在陈翊璟旁边。
陈翊璟的下家是另一个公子哥，同样带着对象，但这女的不知是闹什么脾气，一个劲儿的摔牌，摔得震天响。
忍了两轮，待其第三次摔牌后，忻楠压不住火，眼神横过去，“你在摔牌吗？”
牌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语气很冲，不过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她旁边坐着的是陈翊璟，有足够底气。
女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做回答，就这么将忻楠晾着，和其他人互动：“该谁了？”
忻楠冷嗤，待上家出完牌，随即有样学样将牌扔得惊天动地，女生脸色微变，看向她：“你干嘛啊？对我有意见？”
“对啊，意见很大。”忻楠也不留情。
女生抿唇瞪她，再次摔牌后，麻将脱离牌桌落到忻楠脚边。
“璟哥，”女生姿势不变，态度倒是很好，“可以帮忙捡一下吗？”
陈翊璟掀起眼皮睨她一眼，不屑与这种人纠缠，欲要动身，忻楠却拦住他的手，扣在牌桌上。
“你自己不会捡吗？”
几双眼睛再次落到她脸上，忻楠也不在乎，咬着女生不放：“你在生谁的气？牌烂怪到我们头上，玩不起滚蛋。”
公子哥终于发话，玩笑意味：“美女，理是这么个理，但你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好歹也是我带的人。”
他和陈翊璟之间再怎么不对付也得把面子功夫做足，但忻楠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啊，陈翊璟没教过吗？
“舍得开口了？”陈翊璟慢悠悠道。
公子哥摆手：“打住打住，我这位有错在先，给你们赔不是。”
他示意女生下桌，又看过来：“都小事，不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是吧？”
陈翊璟笑得很浅，但也没再多说。
忻楠彻底失了兴趣，窝在沙发上无聊打了会儿盹，拐走几个小姑娘跑去外边打台球。
忻楠走后，闻驰初贱兮兮凑过来：“兄弟，被对象罩着的感觉很爽吧？”
陈翊璟这回实打实笑出来，回他三个字。
“爽翻了。”
忻楠这是怕他受欺负啊？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但这感觉真不赖，他也算是吃上软饭了。
“她人呢？”有男的问。
“外边浪去了，跟你对象，还有浩子他们带的人。”闻驰初说。
陈翊璟眼睛在室内转了一圈，“你对象什么性格？”
“问这个干啥？”
“跟忻楠玩不来的以后别带来了。”陈翊璟说得理所当然。
“操。”那人服气。
忻楠在外面逗小女生，台球打一半陈翊璟出来，瞄桌上战况：“黑八？”
忻楠刚收杆起身，“嗯”了声。
“你会的还真不少。”陈翊璟又发现新鲜事，他估摸忻楠以前在云县肯定不老实。
“怎么样，和她们，”陈翊璟问，“玩得开心？”
“还行，人都挺好。”忻楠说，“除了刚才那女的。”
陈翊璟淡笑了下。
“试试？”他问。
忻楠蹙眉：“你跟我？”
“赌一把？”
“输了怎么算？”忻楠靠上身后的台球桌，抄着手。
“陪我去个地方，”陈翊璟蔫蔫的，“玩斯诺克？”
忻楠瞪他：“滚蛋。”她扔下球杆走到边上，周围其他女生都有点不知所措，看着他俩不出声。
最后两人还是玩了一局，忻楠对自己技术还算自信，但陈翊璟搞了个一杆清台，她也没话说。
“愿赌服输？”他笑问。
忻楠再不服也只能干受着，有几分咬牙切齿：“我等着。”
后面陈翊璟回屋，她躲不过只好跟着进去，进去前盘问：“你刚才干嘛听她话去捡牌？”
陈翊璟手搭在门把上，他原本是觉得无所谓，多大点事，那女的作死事后他肯定不会放过，但明面上也不至于闹这么僵，不过忻楠都开口了，他也没有理由继续装。
“等忻姐替我出头啊。”他笑。
忻楠才不信他的屁话，“你是不是跟那男的不对付？”
“这都能看出来？”的确有点恩怨，但和他有恩怨的人多了去了，排不上号。
“不早说。”不然谁要给他当出头鸟，忻楠进屋直接坐下，头也没抬，闲得没事就玩手机小游戏。
散场后陈翊璟似乎心情很好，揽过忻楠的肩膀，“他们问你是不是在跟我闹脾气。”
忻楠兀自玩开心消消乐，没吭声。
陈翊璟见她不说话，伸手三两下替她通关，屏幕上出现“恭喜通关”四个大字，忻楠终于抬头：“你烦不烦？”
陈翊璟做无辜状，“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陈翊璟没接话。
输了听从安排，忻楠不在这上面犟，拉开车门坐进去。路上陈翊璟搁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响铃，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忻楠不耐烦去滑屏幕。
——雨。
忻楠明白来电者是谁，假装没看见，转头望向窗外。
铃声接连不断地响，旁边那人却一直没有要接的意思，忻楠越听越烦躁：“你耳朵聋了？”
陈翊璟抬手挂断。
“挂什么，接啊。”忻楠觉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拨回去。”
忻楠觉得他在挑衅，说拨就拨，反手点开免提。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Selis。”
忻楠开始玩手机。
“说。”陈翊璟道。
“我胃不舒服，你来接我去医院吧。”女生语气低迷。
“你家司机是摆设？”陈翊璟没有半分惜香怜玉的味道。
殷思雨沉默几秒，“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见你。”
忻楠呵呵一笑。
殷思雨听见不属于男生的声音，问：“你旁边有人吗？”
陈翊璟看了眼副座的忻楠，眼底笑意很浓，配合的回答：“对。”
“是谁？”
忻楠抬起头，盯着屏幕，清清楚楚地说了一个字。
“我。”
那头突然失去动静，良久后，忻楠发现电话已经挂断。
“好威风啊。”陈翊璟的语调听不出是夸是讽。
忻楠知道他没在说好话，“伤了你小青梅的心，陈少爷不会找我麻烦吧？”
陈翊璟觉得这话刺耳，没回答。
忻楠没听见他的回怼，也莫名冷下脸来，不再开口。
一路沉默到目的地，陈翊璟忽地道：“别和殷思雨闹，也别再跟祁睿妍发生正面冲突。”
“你什么意思？”
“你争不过她们，所以收敛点。”
忻楠笑得鄙夷：“你凭什么觉得我比不过她们？”
陈翊璟表情不变：“以前我觉得你不会幼稚到跟她们较劲，后来我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现在我把话说清楚。”
“你不甘心与我为伍，和我站在同一阵营，你背后没人，这是事实，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
以前他站在她身后，忻楠可以无所忌惮，但现在，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忻楠听懂他的意思，手不自觉地捏紧：“你别逼我。”
陈翊璟似是无奈，笑了笑，“到了，下车吧。”
忻楠下车平复情绪，发觉目的地是座寺庙，这庙她倒是听说过，似乎特别灵验，但她不觉得陈翊璟会信这种东西：“你信命？”
“不信。”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翊璟半天没出声，过了会，道：“让天老爷目睹我的尊容。”
忻楠白眼翻上天。
这座庙人不多，零星几个，两人走在路上，忻楠说：“人家都说来寺庙得上午才算诚心。”
陈翊璟乐了：“这么了解，你信这个？”
“老家后山有座荒废的庙，县里走投无路的人就会跑那儿去祭拜。”
“管用吗？”
“不知道，拜过的大多都死了。”
“怎么个死法？”
“自杀。”各式各样，投河的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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