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奇与何幼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她。许随心敛起面上的惊诧之色,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他的未婚妻漂亮吗?”
小奇摇摇头:“我没见过,这是我入师门之前的事。我从师伯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早已经老死了。”
何幼霜好奇道:“为什么是未婚妻而不是妻子?难道她一直没过门?”她这句话问到重点,许随心盯着小奇,催他接着往下说。
小奇道:“因为那次订婚非师父所愿,据说是师父十七岁那年,瑞王妃瞒着他定下的亲事。对方是户部尚书之女,幼时见过师父一面,心生爱慕。因此,这桩婚事一拍即合,很快提上议程。
“尚书可以借这门亲事攀上瑞王府,小姐能如愿嫁给自己爱慕的人,王爷王妃则想利用这个方法逼师父还俗,回王府承袭爵位、绵延子嗣。三方都很满意,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师父的意愿。师父得知此事觉得荒唐,断然拒绝。”
他见二人听得认真,清了清嗓子道:“哎呀,有点吃咸了。”许随心赶紧倒了杯水给他,问道:“后来呢?”
“后来……”小奇一边回忆一边说:“王妃假装头风病发作,差人去长清山送信。师父赶回来,脚刚踏进府就被下人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给套上了喜服。他这才明白自己上了王妃的当。
“师父非常生气,抬脚就要走。谁知那位尚书小姐也是个痴情的人,竟冲出房门,声泪俱下地拉住他。师父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忍心直接离开,只能耐心的劝解。”
他慢悠悠喝了口水,继续说:“最后在师父的坚持下取消了订婚,可小姐铁了心要追随他上长清山。无奈她资质平平,师祖没有收她,还劝她情爱终究是梦幻泡影,尽早放下心中执念。
“尚书府派人要将她绑回去,小姐以死相逼才得以留下。最后在长清山山脚下一所道观修行,成了一名坤道,终生未嫁。”
许随心和何幼霜听完默默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
凉风从屋檐下穿过,拽弄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许随心抬头看了眼随风摆动的铃铛,忽然问道:“师祖为何说爱情是梦幻泡影?他难道被感情伤害过?”
小奇笑道:“师祖道法高深,早已修到绝妙之境。这世上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师父说过,心无挂碍亦无欲无惧。”
何幼霜对他的话深表怀疑:“难道你们师祖在入道前或者年少时,没有过喜欢的人?”她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是了,只有无情的人才能入道。”
小奇骨碌爬起来,反驳道:“我师祖可不是无情的人,他有大慈悲,一生斩妖除魔,不知道救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这样的圣人,你怎么能说他无情?”
何幼霜扬起下巴怼道:“有大爱却无小情,算得上圣人,却算不上有情。”
“你……”小奇气得抓耳挠腮,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急嘛,”何幼霜眼珠一转,笑问道:“你们师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奇不知道这是陷阱,仔细回忆了半天,眼神一亮:“对了!师祖房内挂着一副女子画像,我曾瞧见他伫立在画像前,久久凝视,还对着画像叹气呢。”
许随心的好奇心被勾起,连忙问道:“画像里的女子长什么样?她是师祖的爱人吗?”
小奇道:“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知道这幅画是师祖亲手画的。画像里的女子坐在一棵青梅树下,长相没什么特别的。”
何幼霜立即冷语道:“他心里有这个女人,却为了所谓的道和芸芸众生,放弃了她。依我看,他算不上圣人!圣人应当平等无私,不应该区分大爱小爱,伤一个女人的心。圣人更应该坦坦荡荡、无愧于心,而不是躲在房里对着画像嗟叹。”
小奇见她诋毁自己的师祖,急忙辩解:“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何幼霜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许随心担心他俩又要吵起来,赶紧从中斡旋:“好了好了,咱们还是继续看星星吧,千万别辜负这么好的夜色。呀!你们看,有流星……”
俩人没理她,依旧争辩个不休。许随心怎么劝都劝不住,万般无奈,只能退到一边观战。结果俩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把卢绪因吵醒,也把薛庭玉引了过来。
薛庭玉看了眼小奇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眼心虚的何幼霜。开口询问:“大晚上你们吵什么?”
小奇挺着快速起伏的胸脯,抹了抹眼睛,咬牙道:“没什么……”
何幼霜别开脸不说话。俩人同时背过身,互相不搭理。
薛庭玉和卢绪因十分不解,不约而同看向现场唯一的见证人。
许随心想了想,为她们的争执做了总结:“她们在争论该不该为了理想放弃爱情。”
薛庭玉没有多言,卢绪因却似陷入沉思,静默着重新躺下,将手枕在脑后发呆。
小奇歪着头,气呼呼地咬了一口冷掉的烤串,余光瞥见卢师伯酡颜醉色,盯着天穹发呆。他好奇地问道:“师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卢绪因仰望沉沉夜色,任由发丝被风撩乱,眼眸潋滟着温柔的光,“还有多久才能闻到桂花的香味……”
临湖小屋中,谢微酒正在室内阖眼打坐。不知为何,今天她始终无法入定。心里闷闷的,像暴雨来临前闷热的午后。
屋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吵得她无法静下心。她的心在不正常的悸动,只能通过不断调整气息,驱散烦闷的情绪。
谢微酒自嘲般笑了笑,区区蝉鸣怎能打扰她的清修?分明是她心浮气躁,内心不定,却要赖在一只小小的无辜夏蝉身上。
实在可笑……
谢微酒试着重新运炁,蝉鸣声总算消失。她松了口气,再次尝试入定。然而,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不知从何而来,徐徐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师姐……为什么当年可以,现在不行?”
少年的低语将她彻底惊醒,谢微酒睁开眼,瞥见窗外有一抹黑影掠过,她急忙追出去,却见院中树影婆娑,并无一人。
谢微酒的后背惊起一身冷汗,思绪混沌,垂手立在院中。她无法抑制的想起那个人,想起几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山风怒号,春雷隆隆。酝酿了整个下午的暴雨,终于在傍晚时分倾盆而下,雨势迅猛,大有摧枝折树的趋势。
夜色渐深,谢微酒将警妖铃悉数净化后,刚准备睡下,房门被叩响。她重新绑好衣带,打开房门。
尹寻风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轻薄的里衣,脚下的靴子已遭雨水浸湿。他轻声唤她:“师姐。”
谢微酒一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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