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光刺破海雾。

顾西东在医疗船的病床上惊醒,左膝剧痛。

记忆涌回——海上追逐、缝合、那些文件。

凌无问!

他踉跄冲出房门,在走廊遇见施密特医生。

三号舱。指纹虹膜双重解锁。

凌无问躺在重症监护床上,连满管线,呼吸机规律作响。但心电图波形稳定。

她还活着。

“什么时候醒?”顾西东哑声问。

“未知。”医生调整输液泵,

“脾脏切除,失血2000毫升,脑部缺氧损伤。醒不醒,怎么醒——都是未知。”

顾西东坐下,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文件……都是真的?”

“你看完了,”医生没抬头,“就该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代价。手术记录。药物清单。“五年存活率不足30%”。

“她妹妹……真的病**?”

医生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凌无问的妹妹确实死于白血病。有完整死亡证明。”

“但她妹妹……”顾西东抬头,“和凌无风,是双胞胎吗?”

这次停顿更明显了。

医生放下平板,走到舷窗前背对他。

“为什么这么问?”

“猜的。”顾西东说,

“凌无问整容后的脸,神韵不像凌无风,也不完全像另一个人。像混合体。”

他站起来,忍痛站稳:“而且,如果只是**,不可能三年不露破绽。除非——那身份本就真实存在。”

医生沉默良久。

然后转身,从床头柜取出一个文件夹。

“她贴身藏的。”

顾西东接过。里面只有一张泛黄老照片。

两个婴儿并排躺着,闭眼安睡。长得一模一样,连额头胎记位置都相同。

背面钢笔字娟秀:

“无风&无问,生于2003年8月7日,17时23分。永远在一起。”

2003年8月7日。

顾西东的生日。也是凌无风的生日。

没人知道,凌无风有个双胞胎妹妹。

“凌无风出生时是双胞胎。”医生声音很低,“当时家境差,双胞胎被视不吉。接生医生做了手脚,只登记男婴。女婴被悄悄送走,对外说是亲戚孩子。”

“凌无风自己都不知道,直到三年前‘死’后,妹妹凌无问找上门。”

顾西东盯着照片:“那躺在这的是——”

“凌无风。”医生平静道,“但也不完全是。”

他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凌无问右臂内侧一道浅疤。

“骨髓穿刺留下的。三年前凌无风‘临床死亡’后,妹妹凌无问提供骨髓干细胞和血液,维持他生命体征。后来所有移植——器官、皮肤——供体都来自她。”

顾西东脑子嗡鸣。

“所以这身体里……”

“有两个人的细胞。”医生放下被子,

“凌无风的脑干和部分中枢神经,凌无问的骨髓、血液、皮肤和部分内脏。生物学上,这是嵌合体。”

他顿了顿:“意识上……不确定。手术中,凌无问因频繁捐献,身体严重受损,去年死于白血病并发症。但在此之前,她和凌无风共用这具身体两年。”

“共用?”

“人格交替或融合。”医生指指头,

“两个基因完全相同的个体,共享同一血液循环系统时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她’醒来时,有时表现凌无风的记忆习惯,有时表现凌无问的。”

顾西东想起视频里那句话:“我妹妹让我替她活下去……”

“字面意义。”医生点头,“凌无问临死前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把自己能捐的一切都给从未谋面的哥哥。条件只有一个:要他活下去,为两个人报仇。”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呼吸机声响。

原来真相比想象的更残酷。

活着的那个人背负着两条命。

2

当天下午顾西东用医疗船卫星网络验证。

查2003年A市妇幼保健院出生记录。凌无风的证明显示:8月7日

但调取当天全部产妇记录——没有凌母产双胞胎的记载。

黑进档案局数据库。找到纸质档案数字化记录:

档案编号M-2003-0807-02产妇凌氏产程记录:“17时23分产下男婴一名;17时25分产下女婴一名。女婴因‘先天性心脏病’转入重症监护室后确认死亡。”

死亡确认书上无医生签名只有一个模糊印章:“A市社会福利院接收专用章”。

社会福利院?接收?

查福利院2003年接收记录。有一名“凌姓女婴”接收原因“家属无力抚养”。但该记录在2005年被标为“档案遗失”。

调取福利院监控备份。2003年8月10日一中年男子抱婴儿篮进入篮里有两个婴儿。男子在办公室待二十分钟出来时只抱一个篮。

另一婴儿去哪?

快进录像。当天下午一护士装女人从后门离开怀抱着毯子裹的包裹——大小如婴儿。她上了一辆无牌面包车消失。

线索断。

查“凌无问”。身份证显示1995年出生比凌无风大八岁——显然伪造。但教育记录完整:小学到医科大学康复治疗专业全部可查。

太完整。完整得不真实。

黑入医科大学教务系统调凌无问**。入学照片上的女孩与病床上人有七分相似但更稚嫩怯懦。

照片下有指纹记录。对比病床上凌无问的术前指纹——匹配率99.7%。

同一人。或说同一身体。

但顾西东注意到细节:入学体检表上凌无问血型O型。

而从国家队旧档案调出的凌无风血型是A型。

人血型不同。可医生却说凌无问给凌无风提供了骨髓和血液……

除非——

查“嵌合体血型不一致。医学文献:极少数情况,一人可能有两套不同血型系统,一套来自自身,一套来自在母体内吸收的双胞胎兄弟姐妹细胞,称“异源性嵌合体

若是后天骨髓移植改变血型,宿主原血型会逐渐被供体血型取代。

调医疗船最新血检报告。

病床上人血型:O型。

与凌无风原A型不同。

与凌无问的O型相同。

所以这身体现在流着的,是凌无问的血。

那么大脑呢?

控制这身体、制定复仇计划、训练他、起舞、为他挡刀的意识——

究竟是凌无风,凌无问,还是……两人的融合?

3

第三天清晨,凌无问醒了。

心电图波形紊乱,呼吸机节奏被打乱。施密特医生和顾西东冲进病房。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眼神先是茫然,无焦距。然后转动,看向医生,看向顾西东。

一种茫然的、脆弱的、如初生婴儿般的眼神。

嘴唇微动。呼吸机面罩下传模糊气音。

医生关呼吸机,摘面罩。

“水……她嘶哑道。

医生用湿棉签润她嘴唇。她贪婪吸吮,喉中发出满足呜咽。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医生轻声问。

她眨眼,眼神更茫然。

“我……是谁?

顾西东心沉。失忆?

但下一秒,眼神骤变。

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警惕——凌无问的眼神。

她转头看顾西东,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顾西东,你看完文件了,对吧?

顾西东僵硬点头。

“那你就该知道,她试图坐起,腹伤剧痛让她跌回,

“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需要休息。”医生按住她。

“休息?”她冷笑“陈国栋他们在休息吗?黑天鹅在休息吗?”

她盯顾西东眼亮得骇人:“他们正全城搜捕我们。卫星、港口监控……很快会找到这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你身体——”

“我死不了。”她打断“脾脏切了而已。输血已稳伤口可陆上愈合。”

她再尝试坐起靠惊人意志力成功。靠床头呼吸急促额渗冷汗眼神依旧锐利。

“顾西东手机里第四个文件

“最后视频?”

“不隐藏文件夹里。‘深渊之心’计划。”

顾西东一愣。他记得文件夹里只有坐标和应急计划。

凌无问明白了:“密码是我和凌无风生日组合。0807加1123去重——081723。”

顾西东输密码。

隐藏文件夹里真有子文件夹:Project_AbyssHeart

详细行动方案:

目标:渗透“深渊之心”——黑天鹅核心成员月度秘密聚会。

时间:本月15日(五天后)

地点:**‘金雀花号’

行动:伪装侍应生潜入获取与会者名单、交易记录、‘最终审判’计划全貌。

撤离:快艇接应。

顾西东抬头:“你要我去?”

“我们。”凌无问纠正“我上不了船但你可去。医生能**船上有伪装工具。”

“然后呢?拿到证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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