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翻手腕,墙壁覆上一只手,指盖因摁下去力道之大泛了白。
他又将手收到袖中。
有些莫名的东西涌动上来,被心下一股无形的手摁下,阮持只觉得,他不能让乔宓这桩婚坏掉。
“郎…诶,主子!”
待从洄反应过来,人已行出百余步,只留一个背影。
太子当年麾下人多,大多是为了避免世家安插钉子,从寒门提拔上来的。
阮持舅父是,扬州周骅是,其他有些说不清名字的他便不认得。
从洄说了一个人。
山怜。
这人大抵也是东宫出来的,不过许是父辈的没出息,后来连利用也没被谢家一党利用,不知被卖到了哪个罪奴司后逃出来投了王家,或是根本没被卖,就被王家捡了。
从猎场上抱了乔宓,想崔让制止也并非什么好意,那天皇子府的刺杀,大约也是想浑水摸鱼借刀杀了人,不过当时乔宓没在屋里。
路上没有宫人,无人阻拦。阮持去了朝露殿的后殿。
踹开了门,里头浓雾呛人,密布的香气一袭来,他后退一步掩住口鼻。
从洄溯之脚程倒快,早将找到的人后脚提来,也已禀过皇后。
不过事情过大,说个瞎话,安抚住前头宾客也是个时间,眼下这个空隙皇后来不了。
阮持立在一旁,从洄将一个面容白净的郎君五花大绑又堵嘴,压在下头跪了。他与溯之二人打湿袖子捂嘴进去看了一圈,随后出来。
“没人,主子。这烟不光是香气,不知是哪个又着了东西。”
溯之眼前有些发黑,阮持立于廊下不置一词,袖下手却缓缓收紧。
从洄心念飞动,以极快速度判断出什么,道:“郎君,不能在这儿多呆了,咱们先回前头。”
他说完,转眼瞥见阶下怒目的山怜,又摇摇头。阮持见状,却咬牙一笑,道:“等。”
二人一怔。从洄更冷静些,很快将门窗闭合好了,不让任何东西进去,也不让里头烟尘散出来一点。
院中青砖上积蓄水痕,阮持看至其上,眸光不由愈发暗。
没人。
那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中了招,但她下头人及时提了出去,眼下正在补救。
但这种情况可能性很小。他知晓王淇这些事,嵇玉也查出来许多,即便阮持很厌恶他,但看他模样大抵也是个光明正大的,不是会趁机对面女子做龌龊事的。
但,纵是如此。
乔宓脱身出来,为何不第一时间找他,这种事情都发生了,那她不是不欲嫁么,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她果然如他那时所想,变作了坏女子?
阮持越想,那点欲念越重,他倏然吐出一口气,外头突然一声传来:“我的天啊,这事真是一时目眩,失于察辨,劳得阮郎君在此收拾了!”
几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飞速进来:“我王家的下人自然是我疏于管教,给郎君赔个不是!皇后殿下那儿待会儿我去请罪!”
王淇玄色夹绵礼袍,绛锦镶领映着残阳,厚靴一踏,人已进来,后头崔让捧着件狐裘,二人一同上来行礼。
阶上,阮持面色不移。
从洄拱手,旁边溯之白眼冲下一躬身,冷笑道:“世子且别忙,我们受不起这句赔罪。”
王淇笑意一僵,顺他目光看到阶下,面若敷粉发冠散乱的男人入目,他脸色倏然一白。
“这…这是……”
“世子不要说不认得。”溯之看他要犹豫,先一步道,“若不是说这人冲撞了郡主,只是打翻了茶水,潜入后殿来闹,只怕您还不会过来。”
王淇脸色毫无好转,似正在思忖,他身后崔让神色更差,他扶住王淇,王淇立刻转目瞪他,二人对视一眼,被阮持尽收眼底,他却不拆穿。
“郎、郎君,世子。”崔让道,“这定是有什么误会,这事怪我。这山怜,原是与我认识的,他心术不正,前几日明明是他从牢里出来后,我套了车要送回他去的,不知他怎么在这儿……”
阮持笑了一声,溯之上前一步,道:“不知道他怎么在这儿是不是,那您大抵认得些别的么?”
溯之掏了掏袖子,不知掏出个什么东西劈手甩在阶下。崔让一颤,看到那东西,却是狠狠一愣。
地上,那是片玄赤衣片,被火燎得残破不堪。
王淇脸却更白了,他顿时一转头,咬牙道:“怎么回事?”
阮持已不想再看他们胡扯了,心里也并非没底,不过他眼下并不关心王淇。
溯之还想拖时间,阮持一抬手,他才退下。
王淇上前来。残阳赤色透过檐角一点,阮持看着光束后头的脸,道:“世子下头人在屋里头放了什么东西,趁早让下头人说了。本来婚仪就赶时间,真出了什么事情,皇后殿下那儿交代不了,尚书台怕也得跟着遭殃。望世子体谅。”
王淇心已是坠到底,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只不过是对山怜有愧疚,当年这人与崔让都与他有恩,所以他才默许了他这举动,逼迫乔宓婚后容下他与崔让。
崔让干的这破事,他是知晓的。王淇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寒凉冷清的眼睛,他心下一颤,后退两步又退回原地。
“世……”
崔让正不明所以,王淇转瞬一偏身,一甩手掴在他脸上:“混账!”
这掌力度极大,溯之从洄对视一眼,阮持不动声色。崔让已是懵了,一时嗓音都没掐住:“世子您……!”
“我什么?!”王淇胸口起伏,道,“你们在我身边,吃里扒外这么久,我瞧着你们是受苦的,屡次三番不计较,你们便吃里扒外,专顾着夫人侯爷那点纵容,在我身边搞小动作,如今看着郡主是个好性子的,你们就错了主意!”
崔让哆嗦,这就跪下了。而旁边的山怜跪得累了,早已瘫坐在地,面上却不屑,闻言偏过头去。
阮持觉得聒噪。
王淇上前道:“郎君,这事我不知道,也确实是我疏于管教,这样罢,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待会儿给皇后请罪……郡主呢?我也会给郡主赔不是,但我真不知晓啊!”
阮持睁开眼,看他已是要跪下哀求了。
其实到此处,这事不宜闹大,这是皇后宫中,按下来再做道理最为相宜,要不然,乔宓的婚事便是毁了。
天光渐褪成灰蓝,飘出几分寒气。阮持良久未曾言语。
溯之冷哼偏过头,从洄见僵持于此,想先将王淇扶起来。
然而,他未下阶,恰时从旁边下房方向传出声响:“有什么好不知晓的,世子这话岂不是将所有罪责都推卸到奴才身上?”
几个人影走出,最前头嵇玉,其后是两个婢女打扮的人垂头跟着,后头是乔宓,从下房走过来。
阮持见到人,眉头一松,心上方才捆着的什么像突然挑破了。
对上他的眸子一瞬,乔宓罕见地对望,她红着眼,再转头再看王淇,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可是你图报,不应该拿我出来做情意,我是个人,不是个可随意被揉搓的玩意儿!”
这话说出来,乔宓偏头擦了下脸,她是冲旁人,阮持却一敛眸,还没弄清楚刚才为什么有那种感觉,就又像被人套袋子捶了头,莫名有些不舒坦。
王淇半晌才道:“小乔,我没有,我对你一直是真心好的,我想要娶你……”
“世子想娶郡主,无非是为的充门面,哪里有情意可言。”嵇玉嗤笑打断,看向王淇失了血色的脸,道,“您无需再装,这两个姑娘想是山郎君家眷……”
两个丫头上前一步,山怜艰难转过头,见着她们,那股不忿的神色突然散了散。
阮持眉头收紧,嵇玉不看众人,连落在王淇身上的目光也收了。
他道:“当年山郎君于东宫侍奉,不过是清点东西的差事,后头因着聪慧也学了些能耐,便在太子出事后,被王家买了。按说本就是奴才,哪儿那么重的心思,可不知如何,山郎君竟自命不凡,总想着冒尖出头,便生了许多狠毒心思。”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个东西甩到地上,众人看去,那是被油布包着的香粉。
粉末乍散,未曾燃着,却已很是呛人。
阮持目光落下来,到乔宓脸上,后者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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