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洄溯之怔愣原处。

乔宓本是受害者,可眼下瞧着罪魁要死了。她吓得懵了,只道:“你们不要打啦!”又对阶上道,“还不拉住你们主子!”

从洄与溯之忙下阶,但阮持已不动手了。溯之燃了一个火折子,阮持静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头绷带迸开,他索性将布全撸下来。

王淇已晕死过去。

乔宓在原地呆愣,而嵇玉手疼,倒没破皮,他笑看了阮持一眼,阮持在他颇有意味的眼神下略发怔,向旁侧移了一步。

院中空气凝滞一刻。

乔宓的婚事就如此坏了。

当夜,丹阳侯夫妇进宫谢罪,王淇已是下不来地。

乔宓没再见他,也被皇帝叫到跟前去回话,不过这桩婚事是皇帝所赐,丹阳侯夫妇再有气也不敢发出来,只能对她说好话以求得一些情面。乔宓本就不喜欢王淇,不过这样的人后头娶哪个姑娘都是造孽,她便不评价,只如实说了情状。

山怜被赐死,两个小宫婢没入罪奴司,王淇这桩丑闻也没封锁消息,由得乱飞。

嵇玉在这件事里算得有功,不过为了不被丹阳侯记恨,阮持则顶了这份功劳,以不察为由告罪,功过相抵,皇帝也没说什么。

人都走了后,为的人前体面,还有体恤孙女的面子工程,皇帝还是对乔宓多加安抚,赐金又给衣装,让她好生回府呆一呆。

闹腾一天,折腾许多人,就这么荒唐收了场。

出宫时候,乔宓见到了阮持。

宫内还装点着喜色灯笼,二人说完话,乔宓在宫道被撇下,阮持走到车前,似转身扫了她一眼。

隔着寒风,她心下颤栗,还是不动声色对望过去。

嵇玉与她说日后不必再见,大家点头之交即可。她觉得他是好的,有话直说,可阮持这样的人,明明在外头名声比嵇玉好,却是这般模样。

她想,他做媒的婚事目下黄了,才是这般不高兴。

不过乔宓已不是从前,她才不会随意就与他道歉。

她待他的车远去不见,才乘车回了府上。

青禾与云宁没有面圣,早就回来了。

乔宓甫一进屋,就见二人正在吵架,外殿小婢女跪了一地。

“我说不必给郎君送这劳什子谢礼,他又不缺这个,更何况本来这事就够让人恼的,这时候去谢谢人家,你是要打他脸吗?”

云宁嘴皮子竟比往日利索,而青禾却一如既往没表情:“阮郎君给这桩婚做的保,而今是世子出问题,殿下嫁不成了,是阮郎君上书承了这个不是,才能让咱们殿下全身而退,要不然你以为丹阳侯夫妇不敢对殿下发作是为什么,真以为这还是咱们府里呢?”

“我没有说阮郎君不对殿下好,我只是说不用这个时候……”

乔宓听不懂这许多道理,也并不想拦她们。

她轻咳了一声,笑道:“二位姊姊还要说话,我就先在外殿睡了。”

二人方才罢休,云宁上前来扶她。乔宓坐到妆镜前,由得她给自己卸钗环。青禾将门窗都关严实,不让一丝风进来。

钗环都卸了,头上没那么多东西。乔宓方头脑清明些,四下转了转头,目光无意瞥到角落的匣子上,无端想起里头放的是什么,她又立刻收了眼。

乔宓烦闷,对她们言语回过些味来。

“你们要谢阮行筠是罢?”

二人应声。

乔宓望着镜中影,青禾凑过来,似有话。乔宓笑道:“不要与我说,你们二人想送就去送,不过有一点……”

云宁刚把她面上脂粉都洗净,她一转头,正对上二人道:“别以我的名义,你们爱送什么都无所谓。我是欠他的,承了他许多恩情,不过这件事,我实在无需谢他。”

青禾与云宁皆是一怔愣。

乔宓不语,给乔老夫人写了安抚宽慰的信,旋即就上了榻。

外头冷风扫过,夜深适宜入眠。

尚书府坐临街肆最多的一带,风声不大,阮持却长久不能入眠。

他睡不着,方才体内热毒闹过一场,从洄来看过他,也冷浴过,可这样的感觉并不好,他热毒退下,心上那点从出宫就有的迷蒙却一点没散。

乔宓说:“多谢阮郎君替我出头。不过,这桩婚事做不成,你不高兴,我不会与你道歉。因为本来就不是我乐意的。若说道歉,倒合该你先与我说‘对不住’。”

女孩子当时红着眼,口气有些倔强,她怕他,却还是敢说这话。

阮持翻了个身,榻上像长了钉子,他睡不安稳。

当时眼见着嵇玉从下房把乔宓带出来,他明明知道后头发生什么的,也知晓嵇玉说得话七分真三分假,那嫁衣许不是王淇做的,不过嵇玉不要乔宓嫁给王淇,乔宓本身也不欲。

他竟没有不高兴。

眼下这桩婚事不成,他除却对太子嘱托未竟的一丝愧疚,却无一点遗憾。

他厌恶王淇,对丹阳侯嫌贫爱富的也没好印象,乔宓好歹也算半个他的人,受过他教养,嫁不成了,所以他也不遗憾?

……

热毒像是又严重了。

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实在躺不住。

就这般过了有十天,白天照常上朝批文,晚上愈发睡不着。

后来,阮持索性点了灯直接起来看书。

寒风吹灯,明明灭灭。

是夜,一场疾风摧折乱枝,阮持将窗子直接敞开到了天亮,直至晨起从洄溯之进来。

“郎君?”

溯之已是这么久来瞧不对劲,阮持手捧竹简,书都拿倒了。这种情形不是一宿没睡,就是恨极了案牍想烧书。

后者可能性不大。

溯之道:“郎君,要不请那位医翁来瞧瞧?”

从洄惊于他嘴快,虽说他早有此意,但看过去一眼,溯之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将茶盏接过奉上。

阮持却道:“请过来罢,如果能见到的话。”

从洄怔愣,都有些感激溯之,其实许多话他是看出来了但并不好说。阮持比他小上几岁,但性子古怪,他不知晓他的情爱思绪,但这一下,倒免于自己开口。

前些天才看过一次,南蛮来的那个老医师踪迹不定,不是寻常能见的,不过竟也不排斥与他看诊,有幸看过一次,彼时竟也请得到。

不到午时,他们便将人请至府上。

当窗案几上置有一青瓷水缶,浅盛的清水里斜插一枝梅茎。阮持手臂放在几上,由得对面头须花白的人给把脉。

里外一片安静,从洄旁侧添了盏茶,就欲下去办差。

阮持却道:“你待一下罢。”

从洄驻足。

窗扇半开,老翁半晌收回手,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郎君这身子是毒问题,但老朽还是那句话,心病,须自己想得清楚。”

从洄忙去看阮持,他上次听得这话便是一句冷冷“送客”。

阮持手未动。

从洄暗叹口气,到底再一再二不在三,他便想将人打发走,这老神仙也是有气性的,大抵也不会再来了。

“扶松大师,阮某想问,要紧么?”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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