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安对方知言有过一场“交代”。

关于自己。

她后来也说不准为什么当时脑袋一热就开始抖自己小时候的黑料,只当是自己对“姜岁安”太有好奇心,也就是俗称的“自恋”。

姜女士在饭局上有时候会半开玩笑地说:“总想当英雄,是安安性格里致命的缺陷——太喜欢出风头和替人出头了。”

姜岁安在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她又说了这句话。十八岁的少女在这个晚上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在随笔里写道:自古以来士阶层强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就是想出头!就想被枪打!

第二天起床看笔记本,觉得这两句话羞耻得很,要咬牙切齿着才能读完,于是就撕掉叠起来放到夹层里了。

小时候,女孩们围在一起过家家,她因为那时肉肉多而结实,争取不到带上头纱扮演公主的机会,于是只能扮演骑士、国王,甚至是骑士的马。

之前还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是看到公主们历经万千历练最终只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扮演的王子,她突然觉得很无趣,感慨扮演国王也挺好的——只用演出生气就好了,而且台词又短又有威严。

后来她又觉得,童话世界里的国王和骑士也都很无聊——有万千兵马不去好好守卫国家,反而在这里为一男一女的爱情发愁。

后来的后来,她顿悟骑士和公主明明可以是同一个人,而且公主们多是韧性十足之人,为爱情、为友谊、为世人——都值得敬佩。

即使出身平凡,命运多舛,依然铁血丹青,天真浪漫。

公主就是骑士,骑士不一定是公主。

姜岁安最喜欢辛弃疾的词,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最不喜欢的诗人是李煜。

最喜欢的当代作家是简嫃,最不喜欢的是贾平凹。

英雄与凡人,平衡得好,是绿林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平衡不好,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

可她似乎并没有成为天命者的极端的勇气,因为她太年轻,所以会在前进与后退之间踌躇两难,直到做出一个决定,决定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不论她打不打那两个电话,不论她什么时候打,或许她都会后悔。

所以,方知言希望豁达的姜岁安再豁达一点,至少是在这件事上面。

所以,方知言也理解姜岁安为什么会哭。

但夏静雯在周末来的时候,她们却就此事彻夜聊了很久,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无不痛快。

甚至让方知言一度认为姜岁安不是个病人,又一度怀疑自己与她的亲密关系——何时比不上她和夏静雯的关系了?

他礼貌地不参与她们之间的谈话,倚靠在病房门外的白墙上。

病房的隔音效果其实一般,他认真点听就能把她们谈论的内容全部收入耳中,但是却刻意地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于是什么也没接收到。

直到“蒋翼铭”三个字被提起。

姜岁安问:“蒋翼铭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夏静雯说:“他出国了,我们也没在一起,”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你呢?方知言没跟你表白?”

方知言脸一红,心脏扑通乱跳。

“我们?你别逗了,我们只是朋友。”

“那我和蒋翼铭还是朋友呢。”

“屁话,你们都接过吻了。”

“你又提这事。接过吻怎么了,接吻又不一定要在一起,而且我们又没伸舌头,而且而且……那是酒后乱性,我梦里那位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行,我不提了——啧,夏静雯你个渣女。”

夏静雯离开的时候,朝方知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把握住机会啊。”

方知言尴尬地笑了笑,跟着她下了楼。

原来接吻要伸舌头……

伸舌头?

好尴尬的动作,真有人会喜欢吗?

夏静雯问:“回学校?”

方知言回过神来,摆摆手:“出来给她买份馄炖。”

夏静雯说:“方知言,你就从了姜岁安吧。”

方知言无奈地笑了笑,回应道:“是我一厢情愿。”

“你们两个啊,明明也都不是什么不善言辞的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纠结那么久,那就……祝你好运吧。”

夏静雯上了出租车,朝他挥手告别。

方知言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鸡窝中睡醒,上衣也难得一见的褶皱,夏静雯在心里想:哪有追人的样子……哪有人的样子……

在一个叫徐哥汤粉的小摊上买了一份馄炖,方知言在回医院的路上,走到二分之一,又折返回去给自己买了一份。

虽然他觉得小摊的卫生条件很差,而且来往车流又多,尾气多过盐,但既然是姜岁安觉得好吃的,他也可以试一试。

一推开房门,迎接他的不是姜岁安的声音,而是姜岁安手机的铃声。

病床上的姜岁安如临大敌,招呼着方知言赶紧过去。她的声音着急:“方知言,幸好你来了,快过来随便搪塞我爸妈几句,他们还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情,而且这个病号服太病号服了。”

方知言犹豫地接过她的手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了窗帘前,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安安——诶,你是谁?”姜女士惊呼出声,盯着方知言。

牛先生探头过来,看清方知言的脸之后,说:“你是……哎呀我知道,是和安安一届高考的那个状元。你是……哦——安安的男朋友吧,她在哪儿呢?”

方知言心里暗爽,挑眉递了一个眼神给姜岁安。

姜岁安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于是方知言说:“她在洗头。”

方知言背对着窗帘和窗台,夕阳的红晕荡漾在他的脸上,让远在汐城的姜女士和牛先生遐想连篇。

姜女士说:“啊……洗、洗澡啊,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啊。”

方知言纠正:“是洗头。”

牛先生说:“你小子,我跟你姜阿姨都懂,做好措施啊。”

方知言的脸瞬间红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姜岁安,却反被姜女士和牛先生逗得面红耳赤。

听完全程的姜岁安满脸问号,摊开双手歪着头,半晌憋出了一句:“Why?”

方知言将手机还给姜岁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姜岁安无奈地开始碎碎念:“我的本意是——本人现在有些头痛,正在教室睡觉,然后你作为好心的同学帮我挂掉电话。你上来就是一句在洗头,但凡说我们在理发店呢?

“完了完了,不过,你说他们怎么会这么理解呢?

“嘶——我爸妈的脑回路一直很清奇,你别介意。”

说着说着,她自己却笑出声来。

方知言也眯眼笑了起来。

方知言想起正事,说:“给你买的馄饨,赶紧吃了吧。”

姜岁安坐直身体,突然与方知言约定:“方知言,暑假回汐城,再陪我去一趟流浪者山吧。”

“好。”

姜岁安先喝了一口馄饨的虾皮紫菜汤,说:“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方知言立刻接上话茬。

“不告诉你。”

方知言面上早就做好了露出“早就知道”表情的准备,姜岁安话语的尾音刚落,神色便着急来到幕前,凭眼珠和眉毛做媒。

两天后,姜岁安出了院,为了表示对方知言的感谢,她特意请他到市中心高楼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

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能眺望整座城市的面容。

姜岁安第一次在这么高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特意穿了条米白色长裙,化了淡妆,盘起头发,整个人温婉明媚——不开口的话。

方知言没有做作地穿上一身西装在那里等她,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和长裤,外套搭在一旁,干净利落,仪表堂堂。等姜岁安的时候,他还在赶论文,所以戴着眼镜。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峻,轻声喃喃文章的时候,似乎是知道自己在等她,因此嘴角总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听见她的脚步声,方知言收起电脑,摘下眼镜,一副坐庄的样子,说:“别想太多,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

姜岁安说:“你现在,跟我爸我妈一个样了。”

这里的菜精致是精致,甚至还有礼仪人员特意来介绍用的哪里的牛、牛吃什么长大、吃的东西是怎么生长的、在哪国哪区的牧场生长的。

姜岁安心想:她吃的哪里是牛,简直是牛和牛胃里的一生。

可她也确实没吃饱——这米其林还不如她自己下两包泡面来得实在!

两个人从摩天大楼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姜岁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好几声。

她脸红得很,假装镇定地玩着手机,却被身旁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方知言戳了戳手臂。姜岁安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竖起尖刺变身豪猪,闷声给了方知言一个肘击。

方知言不愠不恼,傻傻扬起嘴角。

电梯里异常安静,西装革履的男士们、光鲜亮丽的女士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

方知言的一声咳嗽刚好喊开了电梯。

姜岁安饿了一天,又吃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下任凭方知言如何哄,都板着个脸。她说:“方知言,要不……你陪我再去火锅店搓一顿呗,我请客,敞开肚皮吃!”想到夏天里热辣的火锅,姜岁安黑着的脸瞬间亮起来,莞尔一笑,歪头看他。

方知言牵起她白裙薄薄的袖子,走进旋转门,室外夏夜风的冷意飘来,他把手中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说:“姜小姐想去哪一家呢?”

姜岁安老脸一红,抽走手,磕磕巴巴开口:“A……A大旁边有一家不错……我们走吧。”

……

两人衣装正式地踏入火锅店时,惹来了一阵注目,不过姜岁安毫不在意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点单!点单!点单!

吃到尽兴时,姜岁安叫了酒。

方知言说自己不胜酒力,回去还得赶论文,就不多喝了。

姜岁安虽然说他这人不解风情,但还是只给倒到了一小点。

姜岁安与方知言酒过三巡后,开始说胡话:“要我说,拐卖就该买卖同罪,然后全部枪毙!枪毙,枪毙,枪毙!最好全国直播!”她语气激动,但声音不大,刚好让方知言听得真切又不影响旁人。

方知言嘟囔:“这得看量刑呀。”

姜岁安听见了,走到他身边与他同坐,捧起方知言的脸,双眼盯着他说出这话的嘴:“我知道,不过——嘘——我不能再说了,我要大逆不道了……屁,哪有什么正道,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桑催人老,跟我们年轻人有啥关系!方知言,我想回学校了,我明天还有早八呢。

“嘘——你好吵。”

她的手指盖在他紧闭的唇间,可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正当疑惑之时,姜岁安的手指划到他胸前。

方知言大概猜到了,那天她和夏静雯究竟在聊些什么,也明白了是自己的心太吵闹,闹到她的呼吸也乱了。

姜岁安虽然糊涂着,但还是抢在方知言前面付了钱。

他扶着她,一路挪到了A大围墙外。

北城没有樱花,也不胜梧桐,有些单调。路灯在还绿着的国槐的缝隙中露出影,打在她脸上。

姜岁安突然站在那儿不愿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方知言,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好?”

他滞在原地,眼见着姜岁安缓缓靠近,直直倒在自己怀里,声音像煮粥一样黏糊:“你很喜欢我,对吧?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喜欢我什么呢?唉……搞不懂你……”

这大概是锅甜粥。

他搂着她,祈祷着时间能够慢些,越慢越好,于是将声音放轻,怕惊扰时光:“是啊,谁也不懂谁呢。”

“我劝你啊,别爱上我了,虽然爱上我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两个不合适,而且要是我爱上了你,不愿意离开出国,你后来又迫于家庭的什么联姻啊抛弃了我,那我可是情与利双不丰收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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