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生对风唱晓了如指掌。

她天生力大无比,对付他,就如碾死蚂蚁那般简单,他不得不控制她的饮食,让她弱如软泥,克己乖顺。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她现在瘦得他一根手指就能勾起。

除此之外,她眼中的所有不对劲却又合理存在的人事物,也是他亲手编织的捕兽网,让她怀疑自我,让她插翅难飞。现竟被这封该死的录取通知生生剪断,让她的兽性萌生。他不能硬碰硬。

风先生将气撒到风太太身上,一把将她推倒:“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发呆——去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进屋。”

“never!ever!”风宝宝越过摔倒在地的母亲,朝风唱晓竖中指,遂跟着风先生进屋去了。

风唱晓一面将风太太扶起,一面向那对父子喊:“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注1)

“不用你扶。”风太太甩开手,没好气道。

“我不是同情你,是看不惯那俩人渣。”风唱晓猛然挟住风太太的胳膊,冷言冷语,“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多事。”

风唱晓不在意风太太的抱怨,自顾自帮她将满后备箱的新年物资搬进洋楼。

下午,风先生只催促风太太干活,对风唱晓笑脸相迎,还不许风宝宝对她恶作剧,甚至让风太太叫她上桌吃饭。

这很诡异!

风唱晓无视他们打发的食物,喝了口水,便回了杂物房。

这一晚,风唱晓没有失眠,准确来说,她昏迷了。

醒来后,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上当了。

一睁眼,杂物房漆黑一片。她顺着记忆去摸顶灯的开关,灯却不亮。房门被重新安装上了,但不是原来的木门,而是金属门,从外被锁死。她继续四下摸索,玻璃窗能开打,往外探去,外面被砖墙封锁。墙成空心的立体方形,像是封闭的防盗窗。墙缝中的水泥还未干,但她却推不动,大概砖墙外还有一层桎梏。

这里不见天地变化,不知时间流逝,简直就是监狱里的小黑屋,折磨囚犯的精神。

正在这时,从房门中央射入一道长方形的暖黄光柱。原来,这道门上有一方可以从外打开的小窗,形状如横着摆放的A5纸。

突然,一双三角眼霸占通口。

“早上好啊,亲爱的风唱晓。”风先生不怀好意笑道,“对了,感恩节快乐。”

听这话的意思,她岂不是睡了一天一夜!

“你是不是在水里下了安眠药!”风唱晓吼道。

“是你自己主动喝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风唱晓使劲向金属门踹去,门却没有半分损伤的迹象。她承认自己现在的力气大不如前,但不至于这样白费力气。

“我劝你留点力气好好活着。”风先生敲了敲门,“这是灌了浆的防火门,以你现在的力气是破坏不了的。乖乖在里面待20天,到点了我会放你出来。哦,抱歉,你在里面可能没有时间概念。反正,等你自由的时候,就是你错过报道的时间。不过,你放心,我不是狠心的人,不会让你饿死,也会让你上厕所和洗澡。”

“无耻!”风唱晓随意从身旁置物架上摸来一样物件,径直朝洞口扔去。

风先生快速闪躲,语气突转,眼神狠戾不仁:“你只要有一点不听话,再也别想见光,就在里面饿死臭死,到时候拿你当化肥去种地。”

哐!

小窗被锁上,风唱晓的世界再次沉沦。

风唱晓躺回床上,全身埋在被子里,这种紧裹感多少给她一些安全感。

睡吧,睡吧,善良的孩子,再次掀开被子时,灿烂阳光拥你入怀。

……

她反复哼唱父亲常唱的安眠曲,但越唱越清醒,思念如浪潮翻涌,可她哭不出来,伤痛只能憋在心中。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听力越发敏感起来,耳边总有细细簌簌的声音,或许是蟑螂,或许是虱子,又或许是灰尘在流动,只有她死寂沉沉。

她猜想,水晶坠链又要出现蓝光了。

这条手链,很美丽,同时也很诡异。

它每当她焦虑或不安时,同一个水晶娃娃身体里会出现蓝色光圈,像呼吸灯一般,仿佛在告诉她“深呼吸,不好的情绪会逐渐消散”。

跟随蓝光的频率呼吸,确实有用。

这显得手链更奇怪了。

她猜得没错,没过几秒,那颗娃娃身体里浮现蓝光,虽不足以照亮黑暗,但只看着它,眼前终归是亮的。

*

自把风唱晓关禁闭后,风先生将整栋楼所有显示时间的机械拆除了,并且封死所有能看见室外的窗户,哪怕是缝隙也给堵死,绝不给风唱晓留一丝希望。

做完这些事后,他几乎钉在了杂物房门口,生怕里头的人闹事。这会儿,他躺在摇椅上,捧着手机,明目张胆地观赏风宝宝分享给他的三\级\片。

“这小子可真行,年纪不大,阅历不少,估计早按耐不住了吧。别说,这女的长得还真有几分像那丫头,有这么个漂亮儿媳妇真不错。”风先生心中嘀咕,“她一开始身材好像也这么好,现在太瘦了。怪可惜的。以前那圆乎乎的小脸儿,又水灵又清丽,总想嘬上几口。不过才半年,就成了皮贴骨。虽然漂亮不减,气质清冷,但看了没胃口,瘦得跟细柳枝似的,没手感,没意思。”

正看得满面生花,垂涎欲滴,这时,风太太从外回来,颀长的深褐围裙上满是泥尘,遮住了刺绣,让她像一根枯萎的藤蔓。风先生见了,瞬间没了兴致,脸色铁青,将手机熄灭。

“当家的,今天过节,需求量大,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需要人帮我采花,不然赶不上夜游。”风太太瞥了眼杂物房,低声下气道,“所以,能不能晚点再关她禁闭。”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感恩节夜游大会,王室与民众共赏烟火,辞旧迎新。这天,家家户户要高挂金色花灯,感恩神明保佑苍生,也要向爱人献里希花,感恩一年来的照顾与陪伴。因此,风太太会去大会集市售卖鲜花。她的摊位总是最受欢迎的,能赚不少钱。

“碍事的东西。”风先生啐道,“花钱还能雇不到人?”

“大过节的,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隔壁农场也忙着收尾。而且,免费的劳动力不是更好?多省1钨元,你就能多活一分钟,不是吗?拿粗链子拴住她,肯定跑不了。”

风先生天生命薄,需要用大量金钱吊命。茶叶生意不过是个幌子,这并不能让他赚多少钱。

实际上,风先生是位“驯人师”,驯服那些叛逆的孩子。

风唱晓是风先生的第1001个作品。

这是风太太半年前从神秘客人那接到的订单。风唱晓并不叛逆,甚至知书达理。神秘客人与以往的客人不同,其目的简单而粗暴,单单只为了让风唱晓痛苦,扼杀她活着的希望,把她玩儿死也没关系。3月1日为约定的最后一日。成功之后,神秘客人会助风先生与天同寿,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风先声心道:“他可是要做有素质的人类,才不会随随便便杀人呢。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是对付一个思想单纯的小丫头,他才不想费力气去磨许久未用的砍刀呢。”

风先生胜券在握,对未来充满幻想。他知道,这是风太太的功劳,于是不再像以往那般对她拳脚相加,甚至会听取她的想法。他更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她作为妻子理应为丈夫——这个家的顶梁柱——着想。是他慈悲,是他大度,她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妻子才能有舒坦日子过。她得感恩他,她还有很多不足需要他来指导。

“妇道人家就是粗鲁。”风先生啐道,“别叫人看见了,丢人现眼。”

说罢,他叫风太太借由去隔壁农场借铁链。

这链子粗如小臂,长如巨蟒,由于太重,农场工人帮着风太太一起抬去了花棚外,一头拴在门口的高树上,另一头放进棚内。

与此同时,洋楼内,风先生寻来一根棒球棍,悄悄打开门后,只见风唱晓藏在被子中,这正顺他意,欲敲她一棍,让她暂时无力反抗,便好挟去花棚。不料风唱晓反应迅速,猛然起身,但因长时间未进食,两眼发黑,瘫软在地。风先生见机行事,控制住力道,对她腹部就是一击。风唱晓如断了身的蚯蚓,身体蜷缩,但无生命危险。

待风唱晓身体稍缓过劲,她已坐在花棚的长椅上。棚内湿气氤氲,白花盛放。她的脖子被铁环圈住,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而铁环连接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链,一环扣一环地垂下,耷拉在地上,向花棚大门绵延,穿过透明门帘,被室外耀眼的阳光吞没。

正在这时,风太太从外奔来,递来一个汉堡,喘着粗气道:“快吃。知道你不服,要气待会儿再气。”

刚出炉的牛肉汉堡,还是双层的,真是珍馐美馔。

看来风太太今日心情不错。

风唱晓双手有些颤抖,但不影响她享用汉堡,小口小口地吃着。风太太竟没有催促,独自在一旁整理用来包花的黑纸。等她吃完,风太太才怏怏道:“慢吞吞的,跟个大小姐似的。要还想吃肉,把你身后那一区花带枝切了。”

风唱晓对风太太的花棚并不熟悉,往常都是风太太一人经营。风太太种的花很受欢迎,总比别人种的要鲜活些。不管线上还是线下,人们都乐意买她的花,天天订单成堆,却总能准时交差,从未让风唱晓帮过忙。

循着风太太所指,风唱晓拖着沉重的铁链转身,只见那一区白花所剩无几,稀疏几簇白色穿插于绿叶间。

“这个花长得好像里希花。”风唱晓打量刚切下的一枝白花,花瓣肥厚,形似爱心。

“你傻吗,这就是里希花。”风太太抱着一捧切好的花枝从风唱晓身后经过。

“为什么是白色的?我们岛上的里希花都是五色晕染的,年年都是彩色。”

“因为你又犯病了。”

话音刚落,花棚外远远传来邻居太太欢快的声音:“风太太!我旅游回来了,给你带了好东西!”

“别问东问西,好好干活。”风太太压低嗓音,叮嘱风唱晓,“别出声,不然谁也不好过!”

说罢,风太太旋即出了花棚,将邻居太太拦在门外。

风唱晓再清楚不过,就是让邻居太太看见她这副样子,也无济于事,没人会帮她,她在这一块是出了名的疯子。风太太这是在维护风家体面人的身份,哪户好人家会用铁链拴人?

他们不让她好过,那他们也别想好活!

风唱晓正想大叫,嗓子竟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顷刻间,连四肢也无法动弹。同样奇怪的是,明明门外二人离她有至少十米的距离,二人的谈话声竟清晰传入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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