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透过浮云,直窥遥远燕国正在发生的惨剧。
许慕言微微弯下腰,与浮云的视线平齐。她不再用“孤”或“朕”那充满距离感的自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接与肯定:
“浮云,听着。”
“害怕没有用,求死更没有用。”
“眼泪救不了你的姐姐,也赎不了你的过错。”
她伸出手,并非搀扶,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拂去了浮云脸颊上一缕被泪水黏住的发丝。
“但朕可以。”
许慕言直起身,目光越过浮云,投向窗外渐亮的天际,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决断,却蕴含着承诺:
“他们不是想要朕的血吗?不是想用邪术搅乱天下吗?”
“现在,朕给你真正效忠的机会,也给你赎罪和救人的路。”
“不必求朕对你不好。好好活着,戴罪立功,亲眼看着。”
“朕,帮你们,把他们救出来。”
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空洞的安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浮云的心上,也砸在周围寂静的空气里。
“好不好?”
最后这三个字,许慕言问得很轻,却重若泰山。这不是商量,而是君王给予臣仆即使是一个戴罪的臣仆的一条生路,一个方向,也是一道不容退缩的命令。
浮云彻底呆住,泪水凝固在脸上。绝望的黑暗仿佛被这简短的几句话劈开了一道缝隙,金色的光照了进来,那不是宽恕的慈悲之光,而是属于许慕言的、带着征伐与救赎之意的霸道光芒。
她猛地再次伏下身,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磕头,而是宛如新生般的、无比郑重的一个大礼。呜咽声变成了失声痛哭,但那哭声里,终于有了温度,有了方向。
“奴婢……遵旨!”她哽咽着,几乎是用尽生命的力量回应,“奴婢……愿为前驱,万死不辞!求陛下……救救他们!”
许慕言不再多言,转身。
晨光熹微,彻底驱散了废阁中最后一丝烟雾与黑暗。
她的侧影立在光中,平静而巍然。
暮色渐沉,贺清持单骑离城后,许慕言于烛下决断:“今夜便走。”
她料定朝臣必以“安危”为由阻拦,遂定下“调虎离山”之计:命陆瑾年与顾昀共乘一车,陈慧娴独乘一车,分两路趁夜出城;
薛庭烨暗控城门,沈择音携沐羽、灵川留守宫中照料许炘朝;芈将军与许将军则坐镇朝堂,批阅奏折以稳后方。
夜色中,城门岔路口灯火摇曳。数位老臣率家丁跪拦在道路中央,将陆瑾年与顾昀所乘的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臣子声音发颤,伏地叩首:“陛下!燕地凶险莫测,刺客邪术横行!您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
马车厢内,灯火朦胧。
陆瑾年端坐其中,神色沉静如水。她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缝隙,扫了一眼外面跪倒一片的人影,并未立刻出声。她的目光随后落在身旁的顾昀脸上。
顾昀一身清雅衣袍,闭目养神般靠在厢壁。摇曳的光影掠过她清隽的面容,那双总是能窥探天机、预兆吉凶的天师之眼,此刻眼帘微垂,面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既无惊惧,也无波澜,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与忧惧,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她并非“没有脸色”,而是一种近乎凝定的平静。
陆瑾年了解顾昀,这位天师若真是察觉到了什么关乎此行生死的巨大凶险,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顾昀此刻的静默与淡然,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预兆……并非预知了具体的灾祸,而是以其天师对气运、时机的微妙感应,默认了许慕言此次谋划的可行,乃至“时机已至”的某种笃定。陆瑾年看懂了这份平静之下的潜台词。
于是,陆瑾年收回目光,心中那最后一丝因臣子激烈拦阻而泛起的微澜,彻底平息。
她非但没有因顾昀的沉默而忧虑,反而更有信心了。陛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已然成功,真正的銮驾早已远去,而眼前这场戏,更需要人稳妥地唱完。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从容地推开车门,身影出现在众人焦灼的视线中。
面对老臣们声泪俱下的恳求,陆瑾年言辞得体,既表达了体谅臣子的忠君之心,又巧妙地避开了“陛下是否在车中”的直接问题,将话题引向对燕地局势的“忧思”与“陛下圣心决断”的尊崇上。
此时,顾昀也缓步下了马车,立于陆瑾年身侧。她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向着众臣温文一礼,随后用平和而清晰的声线,开始周旋劝解。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引经据典,谈的是天道有常、君命难违,也是为国为民的大义所在,渐渐将老臣们激动悲切的情绪,引导向更为理性、乃至对远方局势的讨论上。她温言劝解,本身便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真正的驰骋早已发生在另一片夜空下。
贺清持单骑如箭,率先冲破都城夜色束缚的。他按照计划,早早独自离城,为后续行动扫清前路或吸引可能的注意。而载着许慕言与陈慧娴的马车,则正沿着另一条道路,疾驰向燕国方向。
至于浮云,她此刻并不在此处骑马或随行。早在晨光熹微的废阁中,她已伏地领受了许慕言“戴罪立功”的旨意,那场痛哭与誓言是她新生的起点。
许慕言身姿轻盈地跃至马车之上,微风轻拂,扬起她的发丝与衣袂。
她亭亭玉立,目光坚定,声音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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