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在收容所门口停住了。他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黑铁蹲在台阶中层的巨大轮廓，白大褂的下摆被荒地上的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黑铁的长吻从交叠的前爪上抬起来，暗金色的竖瞳从祝平的脸上移到祝遥的脸上，又移回祝平的脸上，然后他站了起来，往台阶侧面挪了一步，把门口的正中位置让了出来。
祝平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上台阶。他经过黑铁身侧的时候，黑铁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缓缓扫了一下地面，像在确认他经过了。祝平没有低头看他，但他的脚步在黑铁扫尾巴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他推开正门走进去，走廊里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收住了的平静：“……你回来了。”
“回来了。”祝平说。
“你穿着白大褂。”
祝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穿回来了。”
阿影的轮廓在地砖上贴了一会儿，没有再说别的。它慢慢缩回了门缝里，像一个确认完了之后就不需要多余言语的存在。
祝平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侧排列的铁门，看着地面上被反复拖过之后留下的灰白色地砖纹理。他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看向祝遥。“我去看一趟密封层。”
“你刚回来。”
“密封层的检查周期不能断。”祝平说，“我昨天走之前那道透明带已经收窄了，今天需要确认它的宽度。”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在行进中轻微摆动着，他的步伐平实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均匀。祝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深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也看着楼梯拐角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落在祝遥身上。
“你让他回来了。”深说。
“他自己走回来的。”祝遥说，“他只是在外面待了一天。他看过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之后，他自己走回来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的时候深跟在他身后。他走进厨房，站在窗台前面，窗外的日光已经把整片荒地晒透了，草叶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干燥的亮绿色。他站了一会儿，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祝平从二楼走下来了，白大褂的下摆从楼梯转角处先露出来，然后是他的上半身和灰白色的短发。
“透明带收窄了。密封层的收缩已经停止了。”祝平走进走廊，“骨粉浆和密封层主体之间的融合正在进行。”
“大概还要多久能完全融合？”
“大概还需要几天时间。融合完成之后密封层会恢复到之前的稳定状态。”
祝平走进109号房间，在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把深之前睡过的那张棉被重新叠了一下，把边角对齐，然后直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到最大，日光涌进来铺满了整间房间。他站在那里被日光罩着，歪脖子树的树冠在窗外晃动着满树的叶片，在窗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祝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109号房间敞开的门里透出来的日光和被日光照亮的白大褂轮廓。他转身走进厨房，把短棒从玻璃瓶里取出来看了看，放回去，关上抽屉。他走回走廊的时候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经过101号门口的时候阿影的轮廓从门缝底下探出半个边缘，没有出声。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祝平坐在正门口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框，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他在密封层维护周期记录的下方新写了一行字：“骨粉浆与密封层主体的融合在持续进行中。透明带已停止扩大。预计几天内硬度可完全恢复。”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侧过头看着荒地上正在从亮白向暖黄过渡的天光，歪脖子树的树冠在午后的光线中投出一道细短的暗影。
祝遥从厨房里走出来，在祝平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还在持续传递着，穿过地面和门框到达他们的脊背。
“我昨天坐在筒子楼里的时候，”祝平没有转过头来，“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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