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在钟家别墅旁边慢慢悠悠开着。
今天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明媚,小车兜风最是惬意。仰春怕错过了钟浔的消息,特意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偶尔点进微信检查,始终没有那家伙的消息。
几圈逛下来,即便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所及的林荫道也都被扫荡过一圈,没发现那几只小猫的踪迹。
再次晃过钟浔家楼下的时候,忍不住向院子张望看看院子里的车走了没。刚好望见楚阿姨要把车开出车库,见她过来,对面特意踩下刹车和她打招呼。
仰春这会儿正抻着脖子左顾右盼地找人,冷不丁听见声响,有点儿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微红着脸向她招手问好。
这辆她经常坐的商务车,隐私性很好,从前面的车窗几乎看不清后排有没有坐人。
出于某种隐秘的直觉,仰春觉得那狭窄的空间里应该还有一道望向她的视线。
楚阿姨仍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客气的寒暄,让她没事常来找钟浔玩。
仰春抬头看上楼,紧闭的窗帘微微摇动。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消息。她也不好意思在楚阿姨的车子还没开走之前就闯进去把人薅出来,只好指了指面前的小路。
“让他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另一边探探路。”
硬着头皮把车开出去老远,直到后视镜里看不清钟家的房子钟家的车子,仰春才降下车速,打算从山石造景的后面绕回钟浔那里。
傲娇男SOP第一要义,对方越是喜欢越是想要的事情,就越是会高冷摆架子。
嘴里故作高深不愿意理她,说不定都买了新衣服敲锣打鼓等着人去接了。
大家闺秀是这样的,她懂。
仰春哼着歌刚要转弯,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喜叫声。
“老师!”
吱——
巡逻车尴尬刹停,仰春尴尬地看着迎面向她走来的费太太和费允成。
光想着要哄那位钟少爷了,忘记今天这位费少爷也休息了。
“仰春,你怎么在这里?”
费太太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上课时间还早,在这儿看到仰春本来就惊讶,又看着她开着物业的巡逻车更是琢磨不透。
仰春无奈下了车,搓了搓手,笑着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我听朋友说有看到猫妈妈带着几只小猫在附近流浪,就想上课前过来试试运气。”
怕对方觉得她强买强卖,仰春特意没提想把0元购的小猫送进费家的事情,没成想费太太听她这么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所以仰春,你是在帮我们找小猫咪吗?”
自从知道仰春捡了一只小奶猫,费太太母子两个就一直心心念念,得知不能收养遗憾了好多天。
“你知道的,老费总是出差,我从结婚起就想养小动物,这才有了费允成。”
小费同学似乎也早就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定位是个宠物,扮了个鬼脸欣然接受妈妈的这套说辞。
费太太一直很喜欢仰春,之前吃过她送来的茶点,现在又听说她在为自己找小猫,一把搂住了仰春,说什么都要和她一起。
“老费这个人吧,就很古板。他总觉得,我们去猫舍里选猫,就会让猫贩子有利可图。非说要等什么缘分,可是缘分哪有那么好等的呢?”
“就是就是!强扭的瓜才甜!老师我也想和你一起找小猫!”
费允成围着巡逻车转了几圈,打心底里认为这车又酷又拉风,听到妈妈说要一起找小猫,更高兴的不得了,率先霸占了副驾驶的位置。
见他们母子眉看眼笑,仰春只好拉着他们在小区里转一圈。
小费同学从来没有这样体验,兴奋地左看右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逗得仰春和费太太前仰后合。
日光暗淡。
被衾下,人影薄薄一张没入黑暗。
钟浔侧身蜷缩,手脚伸出被衾,裸露在外,指节内扣,不住地发抖。口中的毛巾隐隐透出粉红,他数度忘记呼吸。
护工从王叔手里接过刚浸过凉水的毛巾,小心地擦拭过钟浔手心、脚心,那人蹙起的眉心轻颤,无意识涌出闷哼。
王叔轻手轻脚从他口中取出毛巾,用棉签沾了生理盐水擦拭着钟浔嘴角因为剧痛而咬出的伤口。
“少爷还是疼得厉害。”
看到林意致拿了新的针剂过来,忍不住又念叨一遍。
下午老太太走后,钟浔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怎么都站不起身,到后来痛得昏昏沉沉,直说胡话。
折腾到现在,力竭晕了过去才能勉强消停一点。
林意致检查了各项指标,叹了口气:“已经打过止痛了,起效还要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不是控制得很好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没听见王叔回话,林意致停下手里的动作:“老宅来人了?”
“老太太下午来坐了一会儿。”
林意致沉默噤声,重新把自己埋进钟浔的病历。
钟家的情况,借着钟浔主治医生的身份,他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
钟家财力雄厚,国内外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内部也确如旁人所说的,兰桂齐芳,和睦一心。可到了钟浔这一代,因为他的身体和声名,父子关系,祖孙关系,也是复杂的一言难尽。
法布雷这种罕见病,发病率低,治愈率也低。钟浔运气不好,他母亲桑莉家族基因如此,且这种病的男性发病率和病症表现普遍高于女性,没能躲过。
他运气又不错,生在钟家,并且父母一直都知道有发病的可能,密切关注他的身体状况,在他两岁还没有明显的发病表现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做出诊断,提前用药干预,一直到八岁才出现神经痛频发的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药效起来,钟浔眉心的褶皱慢慢散开,手脚也不再毫无规律痉挛。
等到他呼吸均匀,王叔和护工两人一起扶着他仰面躺好,垫高肩部,把人调整到方便打针的姿势。
昏睡的人在穿刺的瞬间无意识皱眉,又无力抗争什么。
淡黄色的药剂顺着针管蜿蜒而下,泵进单薄的躯体。
药味四溢,机器嗡鸣。卧室变成病房,众人各司其职。
仰春从费家出来已经快要七点了。
她开着巡逻车带着费家母子在小区里转到快要上课的时间都没看到小猫母子的踪迹,就提出先回去上课。
结果三年级的小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都要再转一圈。费太太也说把今天的家教课改成室外好了。她没办法只能继续陪他们母子玩闹。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天色擦黑的时候,竟然真在靠近池塘的草垛里发现了瘦的皮包骨头的猫妈妈和小猫。
原计划只打算养一只小猫的费太太看它们可怜,索性三只一起收编,还一脸兴奋地跟仰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养的话,它们熬不过冬天的。”
仰春看着费太太惊喜的神态,突然就明白了汤佳敏曾经跟她说的,所有犹豫着想要养猫的人,都在期待一个无法拒绝的缘分或者是理由。
小猫实在可怜。费允成的眼睛也十分虔诚。
仰春只好找来纸盒子,帮忙他们母子一起安置小猫。结果,虽然没上成课,她也还是在费家待到了快六点半。
离开的时候,仰春都能想到费先生那个儒雅温吞的男人回到家大惊失色的模样。一会儿见到钟浔,她打算好好讲讲今天下午遇到的事情,虔诚道歉是一回事,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很重要。
月色浸透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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