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逃跑似的回到学校,才意识到她和普绪克还是有所不同。
普绪克偷看的是她的爱人丘比特。而她,窥探的只是一个比普通朋友亲密一点的朋友的秘密。
仰春反复默念这个结论,尝试自我催眠,收效甚微。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浔,她又一次当了鸵鸟。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无法面对钟浔的原因。
约他出门被拒绝?不是。
被他生病的样子吓到?好像也不是。
王叔眼里的戒备和审视?她也说不清。
奇怪的是,钟浔在这件事上表现了除了前所未有的体贴,一反常态地止步不前。
两个人的关系进入到微妙的阶段,仍然保持联系,所发的消息却都不痛不痒,默契地拉长消息回复的时间间隔。
这种感觉,就像是随着时间推移无疾而终的暧昧对象一样,双方都自然而然地削弱和彼此的链接。
放在往常,仰春一定会觉得自己思路清奇,颇有观察力。可是站在钟浔楼下,她发现自己第一时间想要发消息的对象,仍然是他。
文科生常说的怅然若失,原来是一种具体的感觉。
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冷,她的卫衣外面已经套上了马甲。狂风之中,头发抓成一颗饱满的团子盘在脑后。她整个人在院灯的照耀下,像个松松软软的小面包。
今天是周五。如果放在半个月前,她一定会在下课之后进去这幢温暖的房子跟他讲讲她最近有多倒霉。
她最近真的很倒霉。自从和钟浔的关系陷入古怪,她做什么都不顺。
仰春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二楼的窗户,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盏顶灯,幽幽地亮着冷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两人对话框里的照片。
最后的聊天记录停在周三,她给钟浔发了自己抢到的羊杂面,作为回复钟浔也发给了她午餐照片。然后她没有回复,钟浔就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不是她不想回复,是真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撞见他生病的样子,王叔肯定会告诉他。
钟浔那样娇气矜贵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不知道会怎么想。他要是不介意早就主动开口了。现在闷不吭声就是介意。
她这边,主动开口显得矫情,不开口又显得不够真诚。
仰春揉了揉通红的鼻尖,撇着嘴巴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亿碗阳春面:学校最近事情有点多,我今天先回去了哦。】
点击发送的同时,她下意识瞄了一眼院灯下的监控。
要是……
要是钟浔给她回消息说,天太冷了,下班公交车还有很久。她就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冰释前嫌,顺便为自己之前放他鸽子道歉。
她保证!
监控的另一端,靠在床头的钟浔被屏幕里突如其来的对视摄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搭在被面上的指尖蜷缩内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皮肉的痛苦和血液中灼热的神经痛混杂在一起,陷在枕头当中的身体绷紧。
手机震动。
平板上也弹出对应的文本框。
钟浔咬着嘴唇,把那一行字反复阅读,呼吸和眉心一起收紧。
眉眼下落,定在马路对面的仰春身上。
那天之后,他从昏睡中醒来,模糊的记忆里零星残存着她的影子。他以为自己是在剧痛之下产生幻觉,又或是真的病倒糊涂的地步。
直到王叔告诉他,她真的来过,看到了他发病后打针的样子。
手机的屏幕熄灭,倒映出一张苍白病态的脸。那是他自己都厌烦的面孔。
难看、丑陋、恶心。
在发病时痛到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常常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到自己在说什么做是什么。
两年前,他的心脏也开始罢工。他和很多法布雷患者一样出现了并发症,心室肥厚,从此以后心肺功能减退。心脏病发的时候,他什么都控制不了,什么都掩饰不了,包括一个人最基础的生理本能。
她只是看到他打针的样子,就不愿意和他一起玩了。那如果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又会跑得多远。
会不会……连这幢房子都不要经过了。
钟浔鼻尖耸动,嘴唇抿到发白,委屈又怨恨地盯着监控视频里的仰春。
【河豚大丑鱼:好。】
十一月的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仰春看了眼对话框里弹出来的消息,立刻怒气冲冲看向二楼。
好好好!是他自己不珍惜机会的!
死河豚,臭河豚。
“臭鱼烂虾果然惹人厌。谁稀罕呢。”
仰春嘟囔一阵,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往车站走去。
圆鼓鼓的丸子头在路灯下摇摇晃晃,直到变成监控中的一抹不再清晰的黑点。
钟浔熄灭了平板屏幕,歪斜着向后跌去,任凭宽大柔软的被面把他整个笼罩进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林意致从床边的地面上捡起平板放回床头,看着昏迷中也不安稳的钟浔。
自从老太太来过之后,他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脾气做派甚至更加乖戾,随之而来的则是更为持久绵延的灼痛。
疾病训诫着少年学会温顺平和,可钟浔似乎从来都不认识这类词语。
·
“听说这次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定了。新生里面选了骆音和艺术系的男搭档。老生还是计算机和文学系那两位。”
仰春点点头:“合情合理。”
她反应平淡反而让胡卉慢下了脚步。
她斟酌着语句:“听说老肖对这次主持人要求很多,搞了不少花活。甚至还让他们几个用唱跳逗乐的形式串节目呢。不去也好。”
见仰春没反应,胡卉还是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这是入学以来,第一次大型节目的主持人里没有仰春的名字,最近学校里好多人在议论这件事。
“我有什么不好的?”
仰春抬头对上胡卉关切的视线,这才明白她是担心自己失落。
“学生会是自己退的,主持人是自己没报名。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要担心我啊。”
“那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胡卉还是不放心。
仰春最近实在是太反常了。最开始,她从新生杯主持人比赛回来无精打采,大家以为她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结果低落一个周,到上周五晚上,她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亢奋起来。
先是持续低落,后面又进入活力无限的躁狂状态,什么活动都参加,还不忘精修朋友圈。
奇怪,太奇怪了。
“我能遇到什么事儿。”仰春用胳膊肘顶了顶胡卉:“你才奇怪吧,求着我陪你来,真答应了又这么问我。”
仰春抬头看了眼剧院上方悬挂的独奏会海报,还没进门就已经有点儿困了。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一个人出门。你愿意陪我来,我肯定很高兴很感激的。我就是担心,你会觉得无聊。”
“就当是陶冶情操嘛。”
胡卉从小学乐器,师兄同门遍天下。这次也是一早就拿到了前排票,原本是约了弹琴的同好一起来听的,临时被放了鸽子才求着仰春陪同。
刚好这周六,仰春有空。
也是不再去找钟浔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时间这么充裕。她可以提前写完要交的作业,偶尔去实验室转一圈帮忙,甚至还有空隔三差五约一些朋友出门吃漂亮饭和看一些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演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