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果真无戏言。
慕南音回到书院只等了两三日，皇帝就派人带着盖了印的章程来书院，不仅在告示栏贴了一份，还制成了一本本小册子发给每位学生。
待皇帝派来的人走后，诸位学子或围在告示栏前，或手中拿着册子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不得迟到？”一名学生抱头痛喊，“天这么冷，那么早起来上学堂，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另一名学子也感慨：“一次扣三分？这扣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一时间，书院的广场上被众学子的怨声载道覆盖。
慕南音静立在告示栏前，手里捧着两本册子，一册是考课簿，另一册是讲师守则。
考课簿每个学堂的讲师共用一个，讲师守则则是每个讲师人手一份。皇帝在同意慕南音的想法时，顺带着也批准了萧闻礼针对书院讲师行为规范的构想，从讲师与学生两端下手，而非仅规范学生之行。
心存不满的不止学子，也有同样不再似先前无拘无束的诸位讲师。
几人围在一起，手在光洁的纸上指指点点，眉毛紧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为何我们也要有考课，还要扣分？”
“就是啊，甚至比学子们都严苛，扣了五十分直接卷铺盖走人。”
“……”
众人唉声叹气，一道宏亮的嗓音忽而开口。李寒松以在场所有人皆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各学子嘴上一言不发，眼神却在相互交流着这究竟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想出来的损招。
几位讲师先前开会时便与慕南音就此事争论过，自是知道此计由她提出。他们虽未言语，但眼神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一旁孤零零站着的慕南音身上。
眼神或愤懑、或无语。
几十位学子总有眼尖的，见各位师长都看向慕南音，也跟着看过去，并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人，示意他们“罪魁祸首”的方位。
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了扰乱他们美好生活的人是慕南音。
几位先生还要一些体面，心底的不满没有明晃晃地表露，但这帮学生们并不管那么多，他们上下扫视着她的背影，厌恶、憎恨从一双双眼眶中溢出。但又碍于她是老师，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刚刚发下的学生守则上就有一条，对师长不敬，扣五分。
慕南音垂头将讲师守则大致翻看了一遍，看里面的内容都还能接受，没有什么“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神人规定，抿唇露出一抹浅笑，将两本小册子收好转了身。
众人见她回头，连忙别开视线，佯装无事。只偶有几个还是忍不住，借着身边人身形遮挡，恨恨地瞪她。
饶是再缺心眼的人过来，也能察觉出空气中诡异的氛围。
慕南音搓了搓鼻尖，又往一旁扒了扒不存在的刘海：“你们怎么都还聚在这？”
宣读圣旨的人已经走了，这也没这群人什么事，他们留在这是为了吹风吗？
真是一群不同寻常的学生。
李寒松被簇拥在人群中，语气幽幽：“慕先生当真诸位楷模。新规一出，诸位皆是惊讶，唯有慕先生仿佛早已预料一般，如此从容镇定，即使老夫活了如此之久，见了如此多了事情，也自愧定力不如。”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四周皆无人言语，唯有丝丝缕缕的阴风，穿过慕南音的躯干，来昭示她还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之中。
她眉头蹙起，觉着李寒松这话阴阳怪气的。
他身旁另一位讲师拿起册子扇了扇风，用小册子挡住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神不善：“保不准这新规就是慕先生想出来的呢，慕先生还真是严于律己。”
？慕南音愈发不解：“你们在说什么？”
她一一扫过周围几人，视线皆一触即分。
她又带着满头问号去看一旁涌作一堆的学生，还能看到他们别开脑袋的残影。
怎么感觉这群人都不太想搭理自己一样？
“都散了吧散了吧。”李寒松朝人堆摆摆手，作势转身要走。
“且慢。”一道温润嗓音厉声喝止，众人正欲离去的脚步僵在原地。
萧闻礼将众人一一扫过，来到人堆正前方：“前几日，我特地去找陛下献上此计，是因诸位的成绩一日比一日难看。”
他皱起眉，似乎真情流露，讲话毫无顾忌。各学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立下此新规，是望诸位能正心诚意，莫要把心思放在不端之处。”萧闻礼神色严肃地扫过众人，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诸位教书先生，“考课簿共两册，凡书院讲师皆可对学生进行评定，扣分由各先生自行决定，若要加分，诸位直接来找我即可。”
他看着众人脸上各怀鬼胎的神情，冷笑一声：“加分一事，只有我说了算，你们找熟识的先生无用，若你们觉得我所行有失公允，可以去向陛下伸冤。”
下面有人没忍住，当即拉下了脸。
萧闻礼还在说一些打破众人幻想的话：“也不必担心旁人犯了错，却因与哪位先生沾点关系而受不到惩戒。”
他拍了拍手，几个身材健硕的青年男子身着统一的白色衣裳，在萧闻礼与学子之间的空位站了一排，神色严肃，面颊粗糙。
“除了诸位先生外，我与这几位巡查也会监督诸位，若是犯错由我们发现，扣分双倍。”
“啊？”
他话说得毫不留情，众人原先心中存在的侥幸消失，皆是瞠目结舌，心如死灰。
“若你们觉得先生们扣的分数无凭无据，可以来找我。”他回头看了眼几位讲师聚在一起的地方，“若先生们罔顾伦理，故意包庇或是故意刁难，他们也有相应的惩戒。”
“当然，若是犯了明显的错误，还要来反咬扣分的先生，那你们扣的分数也要双倍。”
“这些都在守则上都写着，你们回去自行看一下，务必记在心中。”萧闻礼把挑出来的重点讲完，威慑众人不要心存侥幸，“七日后的小测，内容便是今日新颁布的守则，甲等不扣分，乙等扣三分，丙等六分，丁等十分。”
“啊——？”众人也顾不得保持肃静，满脑子都是这魔鬼般的等级扣分，一时间，广场上都回荡着众人难以置信的不满声。
萧闻礼讲完，让他们先散开，留下慕南音和各个讲师。
“萧院长好大的威风。”有人语气莫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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