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的这张脸做这种委屈模样,蒋昭怎么都生不出怜悯心,他漫不经心道:“怎么?提到他就愿意了?”

“那就继续啊。”声音轻柔缓慢,最后几个字轻轻上扬,顽劣不堪。

“不公平。”崔玉璎瞪着他的眼睛,“我只是让你在沈公子面前维持好的仪态,从未让你做过旁的事情,也未让你陷入危险,你却让我做这种事!”

蒋昭静静等她说完,确认她没有继续后才慢悠悠道:“可我身边只有这种事。”

这句话打在崔玉璎耳里让她心中莫名闷气,又听他继续道:“嫁给沈蕴是你的头等大事,在我这儿这些事也是头等大事,并且我亦不需要你做其他任何事,我帮你做你的头等大事,你帮我做我的,有何不公平?”

“歪理!”崔玉璎愤怒的瞪着他。

蒋昭勾唇轻笑,附身盯着崔玉璎一字一句道:“是你先找我的,我阻止过你,不是吗?”

崔玉璎愣愣地盯着他,泪水滑落时被冰凉的指尖拭去。

他看似漫不经心,说出口的话却阴冷沉缓道:“崔玉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我一个定国侯世子平日只会游街打马,无所事事吗?”

崔玉璎第一次见这样子的蒋昭,她好像成了他眼中的敌人亦或者是猎物,而他是审讯的刽子手也是指挥狼群的狼。

“我只是害怕。”崔玉璎推开蒋昭的手,咬唇低声道:“我从未见过那些。”

与蒋昭的生活相比,她往日的生活算得上是平淡,偶尔逗一逗崔玉谣找点乐趣,其余的便是与好姐妹一同游街和蛐蛐所有人。

她从未主动做过什么,一直循规蹈矩地活着,逆来顺受贪图安逸,直到昨年母亲与父亲提了一嘴她的婚事。

她记得娘亲曾经气若玄虚,哭着说她不是一个好娘亲,让她长大后若有机会定要自己择婿,她才果断从那深宅大院里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还没做点什么,就遇到了蒋昭,发生了这档子古怪事。

从头到尾,她要的不过是一个麻烦事少的夫家,怎么这般多磨难?

她与蒋昭分别十年了,两人各自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的蒋昭和她之间与陌生人别无差异,若不是这古怪事缠身,他们二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际,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想到这儿她慢慢垂下了眸,蒋昭沉凝片刻,最后直起身子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仅此一次。”

淡漠的声音中藏着微不可查的无奈和疏离:“今日让你去,是为了不让寒川怀疑,往后你只需要在书房中等我。”

崔玉璎眼中再次燃起希望之光。

“不过,我的事情不仅仅只有这一点。”

他突然放沉了声音,暗哑又缓慢似乎带着千斤重量:“你只需要记住,闭上嘴,别问,别打听,更别对旁人提及,那怕一个字都不行。”

崔玉璎心中猛沉,见他这副模样,脑子里都变得晕乎乎的。

更加确定自己陷入了不得了的事当中。

越想崔玉璎越觉得嗓子里哽得慌,直到最后她才点头,哑着嗓子道:“你还是得帮我追沈探花。”

蒋昭嗤笑,神情中的凝重淡去不少:“行行行,你除了他还能说什么?”

崔玉璎听此言,声如蚊呐般道:“有......寒川没那么聪明。”

蒋昭:“......”

“总得有个理由。”

审讯还没结束,蒋昭不放心寒川一个人,孤身回到了地牢。

崔玉璎坐在书房中,仰头靠在椅子上,盯着天顶双目无神。

其实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蒋昭以养伤为借口回京,回到京城不仅没有闲散下来,反而在暗中做着什么事,还是不能被让人知晓的事。

他一个定国侯世子,除了涉及到宫里的事让他这般紧张,还能是什么?

她心中害怕想退缩,因为她怕死。

有些时候无知才能得以平安,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算是日子是平稳的,但总会担惊受怕。

而且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的身体里,日子长了难免会出现点什么意外,好在她身边是个不爱动脑的珍珠,蒋昭身边也正好是个爱动脑子的傻子,这两人倒能令人放心。

但是,她家里那些人可个个都是人精,定会发现崔玉璎不一样了。

虽说这种事违背常理,寻常人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可是万一呢?

“哎——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想成个婚怎么这么难?早知道就不去那船上了。”

最终崔玉璎只能安慰自己: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朗朗清月下树影婆娑,在本就冷清的院中留下斑驳的影,门边四角灯柱中的一豆火光忽暗忽明,许久不曾动过的武器架上落了一层薄尘。

于院中溜达散心的崔玉璎看着那列列兵器,开了刃的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瞬间让她回想到船上遭遇的袭击。

刀光剑影于眼前重现,与方才在牢中看到的一切重叠,她用力晃脑袋想将这些可怕的东西甩出去,突然回想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那些人是为了刺杀谁而来?

她又是被谁救起来的?

之前思绪全被换身之事占领,如今头脑清晰过后才有了空隙一一回忆。

虽说是黑白无常,但总不能真是,不然她就不可能还活着吃这些苦头了。

黑衣裳...黑脸...黑衣裳...黑脸...

落水前,身边的人有沈蕴和蒋昭,沈蕴穿的是白衣裳,蒋昭...只会穿黑衣裳,那下水捞她的人难道是蒋昭?

想到这儿,崔玉璎抬手摸向胸下一点距离。

救起来后,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在往嘴巴里灌,然后胸下似有千斤之重量,企图将她压成肉饼。

嗯......

蒋昭的肌肉还挺硬的,一块一块和画本子里写的一样。

诶!崔玉璎你在想什么?!

她连忙摇头,继续回忆水中看见的黑脸。

那个人的身影不算很壮硕,就是力气有点大,揽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腰都快被掐断了。

嗯......是谁呢?

她缓缓摸上手臂,还暗暗发力。

——其实蒋昭的身材蛮好的,和她想象的虎背蜂腰螳螂腿一模一样,莫不是照着那些话本子长大的?

诶!别想了!!!

蒋昭出来时,浑身裹满了血腥气,他刚跨步进了院子,就看见兵器架前那个人,摸摸手臂,又摸摸腰腿。

那个人还小声感叹:“哇,原来是这样的手感...”

蒋昭:“?”

他好像被吃豆腐了?

额角猛跳,实在是看不下去,曲着手指敲响木门。

“笃笃笃——”

那人听见声响猛然转头,瞬间整个脑袋都变了色,在冷月下都能看出来是猪肝色。

蒋昭捂着嘴咳嗽两声,略带凉薄的视线略过崔玉璎涨红的脸,边往里走边冷声道:“去书房。”

崔玉璎脑袋都快烧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坐在书桌后感觉旁边的视线就像针扎般,浑身难受。

“扭什么?坐好。”

“哦哦好。”崔玉璎悻悻干笑,“回来挺早,哈哈哈...”

“怎么?”

待的时间不能太久,蒋昭正将银针戳入蜡烛中,漫不经心扫了眼崔玉璎:“让你失望了?”

崔玉璎的脑袋更晕了,连忙否认,又觉得说的越多越尴尬,转而道:“寒川呢?”

旁边的人戳好针又开始选香,答:“善后。”

——沉默。

崔玉璎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要抓穿布鞋,抓烂地面了。

她哈哈笑道:“寒川这人还挺细心的,真不错。”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话。”

“...哦。”

但心中有事儿的崔玉璎嘴巴闭上了,眼睛却不断看向蒋昭。

那人正背对自己点香。

崔玉璎突然发现,他的耳朵和脖子好像有点红。

现在有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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