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邻东城门主干道的一条闹中取静的小巷中，有石台高筑，台上层叠着三层主楼，朱漆斗拱，一眼望去好生气派。
温暖坐在二楼临窗位置，身体后仰，腰带松了半寸，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她挺起被撑得圆鼓鼓的肚子，像只暴食精料后的反刍羊驼，眼神放空地望向繁华的主街方向，不留神却被飞檐翘角上点的金漆晃得眯了眯眼。
她转头看了眼满桌剩余的美味，不禁扼腕：“赵五怕是来不了了……太浪费了。”
她的正对面，陆序正拎着只白玉小茶壶，依次往她和沈知闲杯里续茶，闻言笑道：“是他没口福了。”
沈知闲对着陆序微微颔首，手指轻扣两下桌案，顺势接了话头：“律令司一向这么忙？”
陆序放下茶壶，壶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犹豫了片刻，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二位确实赶上了最忙的时候。”
沈知闲却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袖口在桌面上压出一道褶皱：“那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很忙吗？”
温暖有些诧异的看向沈知闲，怀疑这人是这两天审犯人审多了，审出惯性了。不过“工作量”的话题也正是她关心的，遂坐直了身子，也直勾勾看向陆序。
陆序却真像是受审一般，视线从屋内扫向窗外又落回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慢吞吞嘬了一口茶，才终于开口：“是最近的案子比较多。”
他指尖在茶杯边沿摩挲两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接下来怕是还会更多。”
“和……那个有关？”沈知闲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右手食指在空中勾了勾，没说出“念核”二字。
陆序轻“嗯”一声，重新直起身子，笑着安抚：“二位且跟着赵判依规办案，其他无需多虑。”
他视线扫向沈知闲，尽量放轻语气道：“郭院使素来主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位既已入职北院，尽管安心行事。至于赵判那边，不理会便是。”
沈知闲没想到陆序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讶了一瞬，赶紧低头道谢：“晓得了，多谢陆力士提点。”
温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番对话，沈知闲竟真是在“审问”对方？！
“沈姑娘不必这般见外，说来在离风村，你与温暖也算救我一命，我也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陆序笑着朝二人拱手，又突地转头看向包厢门外，惊道，“赵五那小子还真赶来了？！”
沈知闲和温暖顺着陆序的视线看去，就见包厢门口，风尘仆仆的赵五冲了进来。
“菜都凉了，先来垫吧凉口。”陆序拉了拉旁边的空椅子，示意赵五坐下，仰头又朝门外提高音量，“小二，来给我们五爷加两个硬菜。”
“害，加什么加！”
赵五却是上前一步，一挥手打断了陆序招呼店小二的话。
众人这才注意到，赵五不仅身上灰扑扑的，连脸上都似灰扑扑的，一副生无可恋地绝望表情。
不等大家多问，下一瞬，他已低头看向沈知闲和温暖，沉痛宣布：“二位作手赶紧跟我走吧，那个‘鬼兵夜训’的殁境又出现了。”
“又出现了？”温暖几乎从位置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确认赵五的表情不似玩笑，才转而看向沈知闲。
沈知闲也眉头紧蹙，一脸震惊。
赵五一边点头，一边抓过陆序面前的筷子，随便夹了几筷子剩菜，囫囵往自己嘴巴里塞，边塞边道：“半个时辰前刚收到的‘薅’息，赵‘办’已经到了。”
几人勉强听懂，陆序诧异：“他已经到了？”
赵五点着头，端起陆序面前的茶杯，就着茶水将嘴里食物吞下：“他本就在去神枢营的路上，刚出城不久，就收到报信了。”
说完他又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转身抬手，示意众人跟他走。
“你先坐着吃两口，我把马车赶出来。”陆序拍拍他肩膀，起身往门口跑。
“不用……”赵五却是一把拉住了陆序，又灌了口水，急道，“赵判说马车太慢，沈作手会骑马，跟着我先过去。”
他左手握拳，抵在唇前，掩住吞咽的动作，正色强调：“十万火急。”
一听这话，温暖和陆序齐刷刷同时转头，两双眼睛直勾勾钉在沈知闲脸上。
那眼神的意味很明显：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知闲盯着两双略微睁大的安静，下意识就想摇头说不行，可赵五一副迫在眉睫的模样，哪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她咬牙，局促地站起身来，准备应下。
温暖却是先一步起身，看向赵五：“你骑马载我可行？”
“我？”还想朝残羹冷炙伸筷子的赵五一愣，筷子间在空中转了个向，直指自己鼻尖，“我？你？……不、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温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自己前世天天早上在地铁里和异性“耳鬓厮磨”也没见少块肉。但此时也不是对古人普及现代健康性观念的时候，她只能耐着性子补充一句：“事急从权。”
说完，她已起身绕到赵五身边，一副“就这么定了”的架势。
赵五蹙了蹙眉，看了眼温暖，见对方还是那副神枢营小兵的男装打扮，面上的纠结缓了缓：“那就——”
沈知闲看着赵五和温暖一唱一和，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可以自己骑马先去”被缓缓地咽了回去，看向温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以及，隐隐的不赞同。
旁边的陆序却是先一步开了口：“我骑马带你。”
“他那马术，带不了人。”他揶揄地扫了赵五一眼，“更何况我带着你可以跑慢一点儿，让他们先赶去复命。”
赵五听陆序嘲讽他马术，一口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再听后半段发言，那气又瞬间咽了下去，改为满面谄媚。他冲着陆序一抱拳，夸张地提高嗓音道：“小少爷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陆序不屑一笑，转身往门外走：“我去找店家借匹马去。”
“愿小少爷清光引路，诸事顺遂。”赵五还在自己地戏里，满脸浓情蜜意地朝着陆序的背影再抱一拳，而后转身，最后巴拉了两口肉菜，引着沈知闲二人风一般冲出了包间。
很快，赵五把沈知闲她们来时的马车卸了下来，又替沈知闲安好了马鞍。陆序则从酒肆后院牵来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
“没、没有双人马鞍了，你将就下？”陆序故作淡定地把马迁到温暖面前，侧头整理马缰时，露出泛红的耳根。
温暖看着对方强自镇定的模样，只觉好笑却不敢真笑出来。她转头看向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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