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窝进窗下的软榻，明羲透过贝窗倾斜进来，浅金覆于面上，不刺眼，反倒叫人有一张昏昏欲睡之感。
姜棠眼帘半阖，半梦半醒。
谢肇垂眸看着姜棠逐渐闭合的羽扇长睫，在她眼帘即将阖上之际，他忽而轻声：“你不阻止我么？”
阻止什么？
脑海已然混沌的姜棠，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肇问得是什么。
鸦羽长睫停滞一瞬，她不再抗拒愈发汹涌睡意彻底闭上了眼，直往谢肇颈窝处贴，温热的气息中，一抹清冽冷香渐入鼻腔，唤起半分清醒。
“舒月丸效果很好，我想让太医院研制更普适的方子，天下女子皆可用。”
舒月丸是刘从鹤专为姜棠研制的月信止疼丸，先前情绪激动以至内潮汹涌，虽不过分疼痛，姜棠还是服了一丸。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腹内温热，四肢也跟着流淌热气，整个人都跟着舒适起来。
“好。”
谢肇不明白姜棠怎么突然提了舒月丸的事，他依旧点头答应。
姜棠：“要平价药材，要控制价格，要贫苦女子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谢肇：“好。”
姜棠努力遏制睡意去回忆前事，只是实在困乏，思绪也跟着懒怠，除了安心二字，竟一时想不起谢肇具体为自己做了什么。
脑袋直接贴住他的颈窝，声音闷闷。
“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当然要没有任何理由的坚定与你同行，无论任何事。”
“我困了，我要睡觉……”
懒懒的声音刚落下，耳畔就传来她已经平缓的呼吸声。
谢肇已经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傻姑娘。
前面那些事是为了让你心悦于我。
而不是让你在面对这种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抄家灭族的塌天之祸中还要与我同行。
谢肇心里不赞同，嘴角也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忽而想到两人初次交锋时姜棠的态度，那会儿她可是言之凿凿坚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如今倒是酣睡好眠了。
他亦不再多言，紧紧拥着已经睡着的姜棠阖上了眼。
…………
一觉好眠，姜棠再醒时只觉神清气爽。
窗外明羲依旧，并未睡过一日好时光，身侧已无谢肇的身影，旁边软榻还残存些许温热。
人去哪了？
姜棠穿鞋下榻，慢饮一盏温水后才举目四处寻找谢肇的身影，在书房处寻到了谢肇鬼鬼祟祟的身影。
姜棠：“你手里拿着什么？你又要往哪里去？”
谢肇耳力出众，姜棠还没看见他时他就已经听见了姜棠的脚步声，偏这里只有一处屏风遮挡再无其他隐蔽地方。
他手一背在身后，脸上的心虚还没藏住，姜棠就看见他了。
姜棠来到谢肇面前站定，视线在他泛着薄红的耳根处扫过，伸手。
“给我。”
谢肇：……
他抿了抿唇，沉默半晌，还是慢慢伸出了手。
是一只锦盒。
墨色为底，金色海棠花依旧。
姜棠打开锦盒，里面的物件还裹上了一层红丝绒，将锦盒放在一侧桌案上，打开红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紫毫笔。
“你藏这笔做什么？”
等等。
这笔有点眼熟。
姜棠认真看了一下笔杆处的纹样，确定这就是自己上午时给师父写信的那只笔。
“……供起来。”
姜棠：“恩？”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谢肇干脆破罐破摔，耳根的薄红转换成了理直气壮：“这可是咱两的神来之笔，我要把它供起来。”
姜棠：“……你供它还不如供我呢。”
“不行。”
“咱两得睡一张床，把你供起来，你高坐莲台我睡蒲团？”
“不行！”
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姜棠无语看他：“你这既不信佛又不敬佛的，佛看了你都只会摇头。”
“不许供。”
“……噢。”
————
姜棠带回了大婚的圣旨。
钱氏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两人终于修成正果，视线就停在了大婚的日期上。
“春三月？！”
姜棠不明点头：“对，怎么了？这个时间不可以吗？”
钱氏一脸凝重：“太孙的大婚何等隆重，本朝亦未有太孙大婚流程，礼部那些人光是掰扯流程都需要数月。”
“就算不提礼部事宜，单说你两的大婚新服，正常也需一年才能制作，这只有半年的时间，太急了。”
钱氏凑近姜棠，声音压得极低：“这大婚的圣旨难道是太孙强行要来的？皇上并不愿？”
不然怎么定这么近这么折磨人的婚期？
姜棠：“……是我脑子一拍，定下的。”
钱氏：……
那没事了。
钱氏一下子站起身来，左右看了一眼就要往外走。
“母亲你去哪？”
钱氏：“我去看你的嫁妆，我本来以为你两还得折腾两年，嫁妆慢慢攒不着急，这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可不能耽误了。”
钱氏说着就急急往外走。
“母亲。”
姜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必多费心思，面上看得过去就行了。”
“我并不缺东西，他把皇上的私库都掏空了几个。”
“太孙给你的是太孙的，咱们家是咱们家，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钱氏看着姜棠，认真道：“是，你不是我亲女儿，我若给你十里红妆，你心里会过意不去，但是棠棠，账不是这样算的。”
“正因为你不是我亲女儿，这十里红妆，才更要无比丰厚，要实打实没有半分水分的。”
钱氏声音压顶，近乎耳语：“一国太孙妃是何等重要，你记在赵家族谱，赵家就要倾尽所有去维护你的荣耀，不然也无颜去享受你带来的好处。”
“不止赵家，钱家，我们两族的亲戚都会如此。”
“你只管安心等着，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钱氏拍了拍姜棠的手，不再理会她的劝阻，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出去了。
…………
大婚的时间确定了，赵明月率先赶了回来，一回来就急急忙忙询问怎么突然就要大婚了，问姜棠怎么就应了殿下的求娶。
姜棠只答：时间到了。
她自己心里都没个确切答案，真就是神来之笔，心中也不觉抗拒，那就这样好了。
赵明月觉得二姐姐在敷衍自己，只是实在逼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只拉着她叽叽喳喳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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