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魏长缨礼貌地一笑:“同一件?江姑娘,我查的是京城香料案,不知你查的又是哪一桩啊?”

她字字句句咬得很轻,语气却充满了警觉。

“不瞒郡主说,我来夜淮城是为了找一样东西。”杜轻言道。

“什么东西?”

杜轻言从衣袖里抽出一把折扇:“数日前失窃的家传之扇。”

见魏长缨没继续询问,她又主动补充道:“我的线索指向这个令牌的主人。我本以为能查到更多,但很可惜,它就断在了这里。”

而现在,香料案的真相似乎也与这令牌有关,如果说一切是巧合,未免太蹊跷。

魏长缨即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走到那掌柜身前,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另一手执剑横在他胸前。

“这个,你总应该认识吧?”她提起玉佩的细绳,好让青玉刚好垂在他眼睛正前方。

“认识,认识……”那掌柜慌忙点头“这是藏卷楼楼主伊无尘的令牌,楼里任职的官员都配有此物。”

“那这个伊无尘现在在哪儿?”魏长缨把剑又往前抵了几寸。

“他在……”

突然之间,他头一歪,像一尊没有骨头的躯体,倒了下去。

他瞳孔逐渐涣散,嘴角涌出一片暗红色的血。

而在他后颈处,有一根不知何时扎上的银针。

杜轻言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但没有任何反应。

他死了。

皮靴踏过地面的踢踏声传来,江有汜腰间铃铛随着他的脚步撞击出悦耳的声音。

“看来有人想毁尸灭迹啊。”他扶额笑道,然后转身看向那两个香贩,“不会是你们吧?”

两个香贩几乎是以同步的动作地跪下:

“不敢不敢,怎么可能!”“公子饶命,但真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替人干事,连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杜轻言半抬起头:“你们没见过伊无尘?”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

“那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回答的香贩有些口齿不清:“是……一个……姑娘家,但是她一直挡着脸,只说过,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藏卷楼找她。”

杜轻言拍走衣上的灰,站起来:

“去藏卷楼。”

世人皆知,夜淮城是一座坐落于地下的城,但鲜有人知道,它也凌浮于水上,形成一个环岛的形状。环岛中心是一片深潭,而藏卷楼就在这深潭的中心。

潭面无风,水波只泛起轻微的褶皱,粼粼波光倒影在阁楼的窗扉上。藏卷楼旁边是两座稍矮的楼房,在晨雾里只露出上半截的轮廓。

晦暗里,有少女说话声从矮楼的檐顶传来:“这就是你所说的近道?”就是从这里翻进去吗?

被质疑的公子垂眸笑了笑,玉冠有些歪。

时间拉回到半柱香前。

杜轻言一行加上魏长缨,一共五人,朝香贩打听到藏扇楼的位置后,便出发了。考虑到这藏扇楼屹立于水面,且平日不放外人进来,众人对如何进楼产生了分歧。

就在这时,江有汜忽然说,他知道一条近道。想到他应该对这里比他人更熟悉,大家也都没有质疑他。

于是乎,就有了当世之时,一行五人躲在矮楼屋檐后方这样的场面。

杜轻言话音才落下不久,连魏长缨也附和道:“江姑娘说得对。这些窗扉都紧闭,而且窗面都是琉璃制成,澄澈明亮,很容易被发现。”

怀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郡主姐姐,你不是有查案令牌么?”

杜轻言沉思片刻:“拿令牌进去确实是个办法,但美中不足,这样等于直接暴露了我们身份,很难摆脱监视。”

藏卷楼是存留夜淮城卷宗的地方。大到一座赌坊的修建时间,小到一个乞丐的生平历事,都能在里面找到痕迹。

所以,关于伊无尘的一切肯定也在这里。燕京没有姓伊的人家,这个名字一定是假的,而他真正身份,大概没同任何人说过。

魏长缨叹了口气,站了起身,指向藏卷楼上一面留了一条缝的窗户:“事已至此,我们除了直接进去,别无选择。”

“走吧。”

推窗,翻越,他们落地声音很轻,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等走了进去,众人才发现,楼里几乎漆黑一片,只有穹顶的吊灯摇摇欲坠。有一点晨光他们翻进来的那扇窗里透进,把几人影子打在木地板上。

杜轻言站住,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楼是圆的,中间空出一个天井,一直通到顶。它四面围着一圈一圈的木架,架子高得望不见头,密密麻麻地堆着卷宗,像一座倒扣过来的塔。

她往后走了几步,地板滑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塌陷:

“小心,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眼前的木架突然转了起来,同时伸出一排一排木隔板,挡向了他们的视野!

不好。

杜轻言下意识往前,想抓住松霖的手,但是脚下一滑,竟然抓了个空。等再反应过来,她眼前哪里还有怀榆,只有一排空旷的木架。

魏长缨的声音从沉闷的木板后传来:“江姑娘,我和怀榆松霖都在一起,你安心便是!”

“好!”杜轻言回答她。

松动的机关构成了一间隐秘的暗室。而这里,只有杜轻言和江有汜。最前方的墙面上隐隐浮出一扇门,门上无锁,只有几块凸起的木块。

杜轻言一愣。

“怎么了?”江有汜问。

“二绾纹。”她指尖游走在木块上,“我家扇骨……用来防伪的纹路。”

这里一切,似乎是为她而来。

杜轻言按照记忆按下了几块木头。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的四面围满了书架和各种古籍,最中间的书案上整齐摆放了许多沓纸卷,各种类型的笔躺在一边的笔筒里。

杜轻言走上前,拿起纸卷最面上一张,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招呼江有汜过来:“你看这个。”

江有汜接过那张纸,神色也突然凝重。

“这个伊无尘,是我义父的旧部……?”

俄而之间,四面的墙壁开始摇晃,一层层灰落到地面上。杜轻言连忙把几卷纸塞进衣服里。

“我们快走!”她喊道。

但是晚了。

一簇簇乱箭突然从墙边飞了出来,毫无规律的,如雨点一般的。它们来势急促,几乎不可抵挡。

杜轻言摇出罗扇,开扇为盾,事实也是如此:绢制的扇面展开,挡住了一支支利箭。江有汜则抽出长剑,一段一段,把飞来的乱箭打在了地上。

然而,挡势愈凶,来势愈汹。小雨变作疾风骤雨,乱箭来的方向也从墙脚拓展到了四面八方。

一支暗红色的箭朝杜轻言背后飞来。

“小心!”

几乎同一瞬,一人侧身闪到她身前,拖住她的双臂,将她转了个圈。

暗箭刺中了他的后腰。他吃痛,眉头一皱,泛紫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这箭尖有毒。

杜轻言愣了半拍。

乱箭停了下来,身前的门锁旋转几圈,终于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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