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 Johnson趿着船舱自带的亚麻拖鞋,站在门口琢磨了好一会儿今天的打扮要不要冒着张扬的风险在葬礼上稍加展示自己愉悦的心情,最后还是遗憾地做了保守深沉的低调选择。

她不得不承认Tom Billford很有魄力。

他策划了自己身故后的纪念仪式,和游轮公司团队沟通完“预期性死亡”场景下的处置方案,然后便开始随身携带DNR*文件细数自己的生命倒计时。不止如此,这人甚至把饭后的消遣用于策划如果自己在某次到港前离世,根据下个港口的地理位置,律师该怎样最方便快捷的乘坐直升机来处理后事。

坦率面对死亡绝不容易。若非轻蔑于这个人在很多其他事上的胆怯,Linda也能稍微地尊敬他。

再次踏上客房外的红地毯的时候,Linda还以为这是Billford死亡之后又一个十分无聊的日子。过几天就要下船的Andy和她同住一屋,说自己提前约好了按摩而不能和Linda一起参加仪式。Linda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也假装遗憾让她糊弄了过去。

葬礼在游轮的甲板上进行。没有遗体,因为亡者本人声称要考虑其他客人的体验,这只不过是一个象征意义的小仪式。虽然如此,包括这些天被雇佣陪伴在Billford身边的人、Billford抽空从Y国赶来的好朋友……还是有很多人来到这个没有钱甚至上不了网的地方为他哀悼。

如果没被提前邀请告知流程只是不明所以混入现场,大概会以为这是人缘非常不好的人的生日派对——不然在美食和海风的包围下,气氛为什么还能压抑成这样?

小桌上浆过的白布上摆着Billford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一摞压好的流程卡。甲板上的大风反复把卡纸抽出来,逼迫桌旁的主持人折返跑了几个来回,最后只能尴尬站回麦克风前,声称刚才是在天堂的Billford最后的恶作剧,如此收获稀稀拉拉的掌声。

音箱里放着Billford自己生前选的慢板爵士音乐。Linda坐在吧台旁,拿了杯香槟作为摆拍道具,在自拍满意后P图发给Zora。

对她来说,迄今唯一值得惊讶的恐怕是Sacha没强行带上那只白毛小狗。如果那个小东西也在欢送它的主人离去,事情大概比现在要有趣的多。

香槟里的气泡慢慢消散,她也旁观着默哀、好友致辞、象征性举杯,然后等到了仪式的尾声。

流程卡上的环节已经结束,身边的人却忽然渐渐噤声。Linda聚焦了精神,把分毫未动的香槟杯随手撂在一边,正想听听是否有人在小声闲聊,就看到Sacha那位律师父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先向人群致意,在工作人员困顿的眼神中上前,首先代表Billford承诺用一部分的遗产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及其父母、伴侣和子女提供为期一周的免费假期,就在Billford私人所有,本就将在他离世后被改造为度假村的岛屿上。

这一切显然都是Billford生前的安排——Linda终于提起了兴致。虽然Billford居然把这一环节预约在葬礼环节后令人意外,但这种安排除了福利,听起来也像Billford这辈子的最后一次投资。拿自己注定的死亡作为借口,提供给度假村打广告的方式。

Linda不得不承认,她对此比继承人的身份还要……

“咔哒!”

玻璃落地的声音在本甲板上响起,Linda随着声音看去,正瞧见Sacha脚下散布着玻璃碎片,而他没有看父亲,目光怔怔地看向自己手中的一张纸。与此同时,律师也在远处读出了那个唯一继承人的名字,他说完以后没有看自己失态的儿子,反倒是定定对上了人群中的Linda的视线,也许早早看过了她的照片。

在这样的注视中,Linda站在原地。

她听着周围那些Billford的新旧朋友议论“Linda Johnson到底是谁”:大家都听到了遗嘱的前提条件,当然有人怀疑她是Tom Billford的私生女;还有人认为Linda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个活跃在上世纪、淳朴守旧的老太太。

他们没有结论——他们当然不可能有结论。

人们大多认得Sacha,至少知道他常在Billford身边出现。于是刚摔碎杯子的年轻人被当作了知情者,很快被重重包围。而律师告知了继承人姓名,却也没有“当众颁奖”的意思。而Linda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

她觉得自己好像遭到当头一棒。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Zora的网络电话在十五分钟后就打了进来。Linda在游轮上能顺畅挥霍的流量套餐还是这个人坚持代购才拿到的,但Linda不是因为这个才决定接听电话。她刚带着恼火和那位律师简短会面,愈发意识到这件事或许不像自己曾经畅快的想象那样简单。

“Tom Billford的遗产我不会要。”

打电话的人是Zora,开门见山、一步到位的却是Linda自己。

“我听说他留下了遗嘱……”Zora一愣,“等等,你认真的?”

Linda只说了几句,很快挂断电话。这时Andy也通过游轮内网app询问——大概也是听到了传闻。事情已经脱离掌控,但她不觉得自己该瞻前顾后。

毕竟人要享乐,总不该依靠忧虑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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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ford到底为什么要偷东西?还有,是谁杀了Linda?”

姚漫漫对着空气接连问出两个问题后就、再次坐在沙发上。徐跃站在坠落点附近,抽空琢磨从头顶“鸟笼”的哪个位置摔下更方便死人。正好那扇异形天窗还没有关,时间慢慢流逝,光照条件也越来越接近那天那个夜晚,Linda正式死亡的时刻。

“漫漫姐,”徐跃很快抬头,“你说Zora姐也会来,你把她安排在了什么时候?”

姚漫漫起身评价:“听着怎么像我安排这些人走秀一样?”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待Zora姐这个人在这件事里头的定位的。她已经说出她知道的全部了,而且她并不是凶手,除了我……社长的说法,我们自己这边不也已经确认这一点了吗?”

“真的吗?”姚漫漫故意拖长了尾音,企图制造一点悬念。

“是的。”

遗憾于自己无法诈出这孩子的犹豫不决,姚漫漫撇了撇嘴:“行吧,她提供情报的作用确实差不多被榨干了。但是你记不记得我和许岷华说过Linda可能还有后手?”

“是关于沃特菲尔德的情况吧?您认为Linda想要杀了他。”

天窗忽然被遥控关上,徐跃的声音也因此回荡在大厅里。然而姚漫漫忽然突兀地开始鼓掌,搞得徐跃简直莫名其妙——他吃了听力太好的亏,也是刚刚才知道头顶竟然还有个隐形天窗,更不知道姚漫漫究竟是拿什么遥控的这玩意儿。

但这一切不妨碍更多的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诡异的回响。

“我们先出去走走吧。”拍完把手背在身后,姚漫漫这样说道。

他们刚走出门,就和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打了照面。

Zora Lanton今天甚至没戴假发,身侧、身前和长裤上沾染着尘土,比起以往,可以说不算十分体面的站在门口。

“刚才是你操控的天窗,不是遥控的? ”徐跃这才反应过来。

“Angela让我担任助手的角色。”Zora说。

还没等Zora说话,姚漫漫就两个大跨步走了过来,不给这两人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开始阐述:“要讨论Billford当年为什么要去偷窃,其实就不得不同时提到咱们发现的那起从未发生的谋杀。”

徐跃下意识跟过去,又实在想吐槽漫漫姐转移话题的事实,但最终还是屈从于形式的紧要程度。

“我们都知道Linda差点送出了一封可以说是在暗示要‘买凶杀人’的信,虽然没真交出去,但这个东西已经有了足够的指向性。第一个关键点是:她不熟悉寄信的对象,却相信对方能合作。”

Zora刚才出现在门口开始就沉着一张脸,直到说起她们发现的那封信时才回过神:“你是在说买凶杀人吗?”

“比起买凶,更像合作吧——你看那信封里有钱吗?”姚漫漫歪歪脑袋,“倒是有一根红色的头发呢。”

徐跃疑惑不解:“为什么要合作?”

“你看,Linda可以利用沃特菲尔德欺骗Billford,让他以为有什么厉害角色盯上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物两用,再骗另一方沃特菲尔德连他们也要干掉,所以必须弄死他?”

Zora刚才不知道藏在哪,显然也听到了沃特菲尔德相关的情况:“但只是一封信,她凭什么说服别人这么做?”

“除了文字内容,那封信里其实还有头发。”姚漫漫冷笑,“这就是她的诚意,意思是‘如果你帮我干掉对手可以用这个作为‘素材’。至于拿到这玩意是我的贡献。’”

“头发?”Zora十分困惑。

“一根红色的头发。还记得我们刚给出去的照片吗?那其实是Johnson先生雇的侦探从遗物里翻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张照片和那封信理论上应该一起被作为筹码发出去,大概的意思嘛……”

Zora也阅片量不少:“如果沃特菲尔德一家是Linda设计的反派角色,难道她是要提示自己在照片上的女孩也就是小沃特菲尔德母亲身边安插了人手,可以负责控制她——不然弄不到她的头发?”

姚漫漫没想到竟然被抢了答。这个答案除了过于戏剧化还和她自己准备故弄玄虚的版本八九不离十,只能自个儿撇撇嘴,不置可否。

“我不知道Linda在这个没有实施的买凶杀人计划里具体做了多少事。她甚至可能只是结合自己了解到的Billford的过去即兴打了个草稿。那家伙不至于为了骗术把手伸到M国,所以这枚真发甚至也有可能就是她自己的。我装成杨小鱼联系到了之前的法医,发现他果然是被杨小鱼威胁的人,所以继续威胁让人加急做了基因检测——猜猜结果如何?”

但是徐跃还很在意一个问题,“那么Billford当初的盗窃和这件事有关又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我要问你一句话,如果Billford一个为了偷窃爱好随机行动、也不是零元购以后要把东西倒卖出去的人,有必要死死记住商品的价格作为代号吗?有他这种资产的人,购物能记住数量级就已经不错了吧,难道偷到东西还要往外售卖销赃不成?”

“……”

“这样我们得到了三个信息。Billford没有偷窃癖、Billford有指定的盗窃目标很可能靠价码标识,Billford在那次经过周密计划的行动里最后没有拿走财物。”姚漫漫举起两根手指,“挑出Sacha视角下主观的成分,我们会发现……咱们第一次退休前后老当益壮的Tom Billford先生或许还兼职着‘特工’呢 。”

“特工”当然只是玩笑话。但Billford先生难以解释的偷窃行为确实造成了物品外的东西的传递。之所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Sacha在主观影响之外也偶尔蕴含着重要信息的描述:Linda当时回到店里一次,拷走了一整天的监控录像内容。

如果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两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的录像数据完全够用。也就是说,她应当是查到了什么,认为Billford其实在那段时间里借助商品完成了某种信息交换,所以才折返回来,想要倒推找到可能放下线索的人。

当时的Linda显然不知道“6700”的线索,但现在的姚漫漫却可以根据这个数字,猜测Billford是通过这个价格确定了“媒介”是什么。

后来发生的事就和Sacha描述的一样,不适合当贼的体面老板惊慌下顺走了东西,栽赃给了路过的Linda,结下了无论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如此中题大作的梁子。

至于Linda还查到了什么细节,至少姚漫漫是不知道还有哪个活人清楚。也许再翻翻Linda的遗留物品能找到端倪、也许不能。

她摊了摊手,

“其实是谁过去和Billford精诚合作差点被Linda欺骗和利用,这种事情不重要。因为他们(they)到底没有真正参与——Linda的阴谋止步在她自己的判断下。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在于,我们的凶手有没有认为他们参与了这种事。”

提到凶手,Zora比他们都要激动,只不过没有打断姚漫漫大多数的描述,但在屏住呼吸时胸腔缓缓起伏,微表情极多,脸部充血的效果堪比瞬间给自己上了一层淡妆。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漫漫观察着她的反馈,挥手示意现在他们要往回走,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抛给徐跃,让他拿着、录音,顺带帮自己再打一个电话。

“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要崇拜Linda。对她言听计从、认为只要她再能完成想做的一切、觉得一切危险在Linda精密的筹划下都是虚妄。明明是谋财害命的生意,却像是毫无风险、只会一本万利。”

悠扬铃声响起、电话还没被接听的最后时刻,姚漫漫也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直到她认为她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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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了微信步数,姚漫漫继续瘫回到沙发上,不像刚讨论完谁是杀人犯期待完事谢场的模样,粉色的长发披散在椅背上,如同爱玩手机的火烈鸟,此刻抻着脖子舒展肌肉。

——但“火烈鸟”是不会舒展着休息的。

徐跃最终还是在问道:“Linda姐想杀掉Andy?为什么?”

“所以我才说厘清这件事要对她有足够恶感,了解她最邪恶的一面。”

刚才姚漫漫讲电话的时候说的是英文,听懂了的Zora到现在都在疑惑:“为什么你要打电话给Jessica Wood,和她说你确定她是凶手然后还让她过来?”

“因为有人杀了Linda。”姚漫漫耸耸肩。

Zora脱口而出:“可是Wood明明就是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

“怎么,Linda和你提起过她?”姚漫漫饶有兴味,“你之前可没和我们说这种小事呀。”

“……另一方面来说,我知道她没离开过Y国,没上过那艘游艇,根本不可能和Linda那样合作。而且就算退一万步她真是凶手,你这么做确定她不会逃跑,而是照你说的过来当面对质吗?”

逗完了人,姚漫漫看看屏幕上由白鲸倾情提供的实时画面,确认Jessica Wood女士的座驾驶过自己一直观察的必经之路,然后两手一拍借助反作用力从沙发上起来,给真皮表面砸出俩坑。

“既然Zora都说了,咱们去直面风暴吧!”她忽然热血敞开双手,收敛之后又嫁祸于人,“在我们今天出发前,这是白鲸和我讲的原话。”

这次徐跃完全没有抢占开车权的余地。首先他们用的压根不是他那辆借来的车而是Zora的豪华座驾——也不知道某人的特殊执念起了多少决定性作用;其次Zora和姚漫漫就谁开车这事礼貌争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后者以“有特殊操作”的理由拿下了方向盘掌控权,然后再次以蜗牛般的速度开了出去。

Zora放弃权利后不过五分钟就后悔了,因为姚漫漫这家伙连目的地都不肯说,一副保持神秘的模样。精准的速度控制下,徐跃觉得这条路越来越熟悉,最后发现这完全是姚漫漫到达第一天晚上的反向操作——他们从Billford的庄园来到了Andy的家。

“所以打电话给Wood女士只是为把她叫走吗!”徐跃惊讶,“漫漫姐原来这么贴心。不过凶手确实还是Andy又考虑过支走她妈,她的外婆呢?”

“白鲸确认过Andy的外婆现在在她男朋友……话说你这语气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能猜到,但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Andy是凶手?”

徐跃很是老实:“您说‘对她有足够恶感,了解她最邪恶的一面’这句话提示后我就完全确定了。”

“……”

听别人原封不动讲一遍自己的发言,连姚漫漫都觉得自己的脚趾极具地板抓握能力。另外,她现在很怀疑徐跃这小子把“您”字当成了某种免责条款,实在是用心险恶。

车辆很快到了地方。一路上继续听着中文听力的Zora解开安全带,下车后只问了一句话:

“刚才你们两个有没有说到为什么确定Andy是凶手。Angela,你有证据吗?”

“你不是有翻译器吗?”姚漫漫在开车的时候都能瞥见这家伙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

“你们讲话不够标准,我只看懂了Andy是凶手。”

这家伙是随口一问畅快了,姚漫漫差点把对付Andy攒的劲儿用在和这家伙的翻译软件推卸责任上——这可是她潜心钻研了二十六年、神圣不容亵渎的甲级一等标准普通话。

他们来到熟悉的Andy家门口,姚漫漫却推出了唯一不熟悉这里的Zora让她按响门铃。Zora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照办了,而Andy不久也开了门。

她第一眼看见Zora就脱口而出:“你是Thomas Landers?”

Zora条件反射僵硬住了。姚漫漫也从门的阴影后斜跨步走了出来,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Andy的视野里:“又见面了,杀人犯(murder)。”

“……”

在场四个人除了姚漫漫自己反应各异,共同点是没有人想得到她竟然会如此直接。而姚漫漫本人首先欣赏Andy微微发棕的发根,满意于这回没有人打断自己设置的悬念,感受了两秒欢愉后就擒住了Andy的手腕,“主随客便”的把自己安置在客厅那个看着很好坐、带着毛绒垫子的沙发上。

她亲昵道:“——让我们聊聊,你和Linda是怎么在游轮上加急杀死Billford的吧。”

Andy反倒是神经一松。

“你在说什么?Billford先生是病死的。”

姚漫漫抱起手臂:“Linda有一系列很有个人特征的小伎俩,不止她自己在用,还‘传染’给了别人。有一位我和她的共同朋友就无意间提过依靠变换发型发色让人看不出自己是谁这件事——事实也的确如此,你看我的发色就会知道我对这件事体验很深。”

“这和你的指控有什么关系?我知道,Linda的确是Billford先生死亡意外的最大受益者,很多人都不能理解这种决策。但律师告诉过我们,Billford先生作出决定时十分清醒,而且他在修改遗嘱后从来没有过反悔的想法。Linda和我都没有理由杀了她。”

“其实Linda的动机不在我们这种正常人的讨论范围内。但事实在于,你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了Linda的计划,而你答应了协助她。没有你的帮助,Linda就无法成功。”

Andy挤出一个愠怒的表情:“那我是一定要听你的污蔑了?”

“我觉得你似乎挺想我把话说出来的。”姚漫漫歪歪脑袋,“我的看法是这样:你们所有的计划建立在Linda得知Billford命不久矣的基础上。她改主意准备在船上动手,为此花了很多脑筋琢磨作案手法,最后发现怎么都需要多一个人,于是她找上了你。”

“听起来她很信任我。”Andy嘲讽道。

“作案手法很简单。Billford是为了等死在船上而出门的,他的确受到了船医的重点关照,而且每天需要定时服药。”

徐跃负责捧哏:“Billford在确诊前就已经定下了航程,他也不是完全不适合旅行的身体状况。法律程序合理,游轮公司的人没办法不让他出行,但也会声明不会给太多的临终关怀协助。”

“确实是这样,我估计Billford签过的免责条款抵得上他以前半个月的工作量,但他也习惯了。而那位船医本身恰巧是个注重病人临终关怀的家伙。所以当有人提出Billford需要作用能力更强的止痛药,而船上的储备没那么有针对性的时候,他会答应这么做。这样,船上能说服他信任自己的人就有能力在世界各国的药房里领取一份多余的止痛药。”

“船上刚好就有一个特殊的医生,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可不是巧合,而是Linda有眼光。”姚漫漫难得真诚夸赞,“只是船上方便利用的岗位上有这么个人被她发现了而已,不给这个机会,说不定她还能翻出个恐怖电影里走出的电锯杀人魔呢。”

“……”

“不管怎样,多余的止痛药来到了Linda手上。而她也知道,Billford非常抗拒用药物减轻自己的临终痛苦,因为他觉得自己受罪不够多就上不了天堂。这甚至导致了他在保全人员监督下,把自己原本开的止痛药都藏了一部分在特定位置——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找你要室内照片吗?因为我想同步Linda的视角,看她是怎么推断出Billford的藏匿点的。但是嘛……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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